以八十年代初的二维地震勘探精度,根本分不清这层砂岩和煤层的界面,菱铁质砂岩的强反射直接把下面的煤层信號全部盖住了,所以地质科始终没发现这层煤。
直到九十年代末,三维地震勘探技术普及以后,省里的勘探队重新做了一遍,才在那层强反射下面,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组煤层的反射波。
上面那层贫煤只能当普通锅炉煤烧,不能炼焦做工业原料,所以行情和售价远比不上焦煤。
可下面那层优质焦煤,粘结指数八十以上,是炼钢用的精料,九十年代末一吨能卖到四百多块。
不过那片採区的储量並不多,规模只能算中小型,探明可采的有四十六万吨。
四十六万吨是什么概念?刨去开採成本、税费、运输,净利润一吨少说也能落下一百五十块。光这一个採区,就能挖出將近七千万的利润。
不过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价格,根据现在国內优质焦煤的平均坑口价,大约在每吨25-35元人民幣之间,远没到后来那个行情。
所谓的坑口价,就是煤炭刚从煤矿挖出来,在井口直接交易的价格。
这个价格不包含运输费、税费这些额外成本,能直接反映煤矿的开採成本和基础利润空间。
所以仁野心里很清楚,这片採区现在挖出来也不值几个钱,但是没办法,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当然,他的启动资金不是靠打猎、采蘑菇、倒腾山货,一分一分地攒。
上辈子怎么说也是玩转过几个亿项目的煤业大亨,这辈子虽然从头开始,但眼界和格局还在。
让他去扯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一来浪费时间,二来是太对不起这个时代的红利了。
有些人为了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討生活,而有些人空手套白狼也能发家致富,成为万元户。
这个时代,拼的就是谁先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仁野拉过一旁的马扎,坐了下来,继续问:“我听说,当年西二採区封停后,当地的村民没少来矿上闹事。”
仁守义点了点头:“西二採区当年开矿的时候,井口和工业广场占的是石沟村的地。”
“国营矿占地得跟大队打交道,程序上是规范的。矿上先跟县政府打招呼,县政府给公社下指標,公社再找大队支书谈。补偿標准有红头文件,一亩地多少钱,青苗费怎么算,都写得明明白白。大队签了字,矿上也付了钱,这地就算徵用了。”
“石沟村当年被征了七八十亩地,矿上一口气付了五年的补偿款。后来採区封了,矿上没再续这笔钱。从合同上讲,地已经征了,补偿款也付了约定的年限,矿上並不违法。但从老百姓的角度看,地没了,种庄稼也不方便,补偿一停,日子紧巴了,心里自然不痛快。”
“那石沟村的大队支书叫马德旺,五十来岁,当过兵,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他带著村民找矿上反映过几次,矿上办公室的人接待了,也登记了,说要研究研究,可后来就没下文了。”
“不是矿上故意拖著不办,是採区都封了,这笔钱从哪个科目出,谁来批,谁负责,掰扯不清楚。国企的流程就是这样,一个事卡住了,十个章都盖不下去。”
仁野微微頷首,记得上辈子接手红星矿场之后,也处理过类似的事。
解决问题的办法並不复杂,只要矿重新开起来,用工优先选用当地人,一切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老百姓要的不是那点补偿款,而是一个来钱的道儿。只要能在矿上挣到工资,谁还惦记那几亩地?
如果没记错的话,石沟村有两百多户人家,青壮劳力百十號人,不少人有下井的经验。
当年西二採区开工的时候,村里好些人在矿上干过临时工,打钻、搬运、清理巷道,都是熟手。
採区一封,这些人没了活干,有的去外地打工,有的只能在家寻些零散活计,日子都紧巴巴的。
“行了,瞧儿今天这事儿闹的。”
李月娥实在听不出头绪,於是打断了父子间的交流,人走进厨房后还不忘对仁野一阵数落:“我告诉你啊。你要真能把穗儿娶过门,那咱老仁家也算是烧了高香了。”
仁守义坐在床沿上,许久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管你在琢磨什么,別走歪道就行。”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