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四十年后的事了,现在是1983年,他兜里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这的確不是一个小数目。
仁守义坐在床沿上,手指夹著菸捲,恨铁不成钢道:“几百块钱而已?大话谁都会说。我告诉你,你可別犯浑,想著干些投机倒把的事。”
李月娥立马凑了上来:“你爸说的对。你可不能去干违法的事,听到了没有!我明天去一趟你姐家,看看能不能先凑一点。”
仁野顿时急了:“妈。我姐都嫁人那么多年了,你麻烦她干嘛,不得让她婆家说閒话啊?”
仁野还有个姐姐,早些年嫁到了城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上一世自己发了家,可偏偏自己这个姐姐身体不爭气,没享几天清福就病倒了。
好在自己现在回来了,一切都还有迴旋的余地。
李月娥支支吾吾,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憋著闷气也不说话。
仁野蹲下来,帮仁守义把那条瘸腿抬到矮凳上搁好,隨口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不偷也不抢,正儿八经的挣钱。”
“怎么挣?”仁守义盯著他。
仁野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爸,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片冒顶的採区。”
李月娥嚇了一跳,连忙推了推仁野:“好端端的,提那晦气事干什么!你忘了你爸就是在那残的?”
仁守义倒是没当回事,掐灭了菸头,闷声道:“你是说……西二採区?”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落寞,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怎么可能忘。记得那年冬天,比今年还冷。我们採煤二队在西翼掘进,那天我当班,带著二十几个弟兄下去。”
“刚过运输巷没多远,顶板就开始咔咔地裂,石头渣子哗哗往下掉。我一看苗头不对,马上让大伙快跑,结果人刚撤出几十米,整片顶就直接塌了。”
“煤尘扑过来,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等烟尘散了,再回头一看,整条运输巷全被塌下来的矸石堵得严严实实。”
仁守义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摇头道:“我虽然折了一条腿,但当时有几个兄弟……再也没能走上来。”
李月娥在一旁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你爸这也是大难不死,想想都后怕。现在不下井了也挺好,最起码不用每天提心弔胆了。”
仁野看著父亲那条瘸腿,心里不是滋味。
八十年代初,煤矿开採条件远不像后来那样完善。
巷道支护大多都是用的木垛支撑,顶板压力大了,垮塌是常有的事。
像瓦斯爆炸、透水、冒顶,哪年都有。矿工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头天还在一块儿抽菸的弟兄,第二天人可能就没了,换上衣服接著下井。不是不怕死,是井下有活干,家里才有饭吃。
仁守义忽然看向仁野:“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仁野往前探了探身子,笑道:“爸,我听说那片採区后来封了,是矿上觉得底下没什么煤了,不值得再投钱,是真是假?”
仁守义点点头:“探了,储量不大,又出了冒顶事故,矿上算了一笔帐,投入產出不划算,乾脆就封了。”
“那如果。”仁野眼睛亮了起来:“底下还有煤呢?不是之前探到的那种,而是更深层的优质煤?”
仁守义愣住了,盯著仁野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不认识自己儿子似的。
“你胡说什么呢?”李月娥先反应过来:“矿上的事你懂什么?你连矿都没下过!”
“妈,我就是隨口问问。”仁野咧嘴一笑。
他现在自然不能告诉老两口,上辈子他接手红星矿场之后,请了省煤田地质局的勘探队重新做过物探,才发现西二採区常年开採的表层贫煤下方,还藏著一层从未被发现的优质焦煤。
两层煤之间隔著一层菱铁质砂岩,厚度不到二十米,但密度大、波阻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