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误会。”周屿说,“因为记忆被篡改了。”
“但你们感情很好。”杨悦说,“我看得出来。血缘的兄妹,比什么都亲。”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无论记忆如何被篡改,无论身份如何被混淆,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那种血缘深处的连接,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抹去的。
下午四点,赵建国来了,带来了最新的进展报告。
“林雅茹的踪迹出现了。”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在云南边境,有人看到疑似她的女性,持假护照试图出境。但边防检查时她逃脱了,消失在山区。”
“她会逃出国吗?”周屿问。
“可能,但没那么容易。”赵建国调出地图,“那片山区地形复杂,跨境通道多,但都有监控和巡逻。她一个人,没有接应,很难逃出去。我判断她会先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行动。”
周安看着地图上那片绿色的山区:“她不会放弃的。只要她还活着,就会继续她的研究。”
“所以我们不会放弃追捕。”赵建国说,“国际刑警、边防、地方公安,都在行动。她跑不远的。”
他切换屏幕:“另外,关于被交换孩子的处理方案,上面已经批准了苏文秀的‘新生计划’修订版。成立特别工作组,由心理专家、法律顾问、社工组成,为每一个被交换者提供支持。要不要恢复原本身份,要不要和原生家庭相认,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太好了。”周安由衷地说,“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工作量巨大。”赵建国说,“九百多个案例,分散在全国甚至世界各地。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全部处理完。”
“多久都值得。”周屿说。
晚上六点,所有人一起吃晚饭。简单的家常菜,但气氛很温暖。这是风暴过后难得的平静时刻。
吃饭时,周安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安小姐吗?”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我叫刘峰,‘深度调查’的记者。我们之前通过张律师联系过。”
刘峰。那个失联的记者,他还活着。
“刘记者!你没事吧?”
“没事,受了点伤,躲起来了。”刘峰的声音有些虚弱,“林雅茹的人抓了我,但没杀我,想用我引你们出来。后来警方行动,我趁乱逃了。现在在医院,伤不重。”
周安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做的报道,很有力量。”
“这是我该做的。”刘峰说,“周安,我想写一篇关于你和周屿的深度报道,不是猎奇,是探讨身份、记忆、真实的本质。你们愿意接受采访吗?”
周安看向周屿,他点头。
“可以。”周安说,“但要在一切结束后。等我们……等我们想清楚该怎么讲述这个故事。”
“我明白。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周安看着餐桌上的众人。陈霂在给叶晓雯夹菜,张正和杨婉清低声交谈,杨悦小口吃饭,眼睛不时偷看周屿。
这个临时组成的“家庭”,因为一场灾难聚在一起,却产生了真实的连接。
饭后,周安和周屿走到阳台上。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你在想什么?”周屿问。
“想未来。”周安靠在栏杆上,“安心会倒了,林雅茹在逃,我们的身份清楚了。然后呢?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继续念书。心理学或者神经科学,研究记忆的机制,研究如何真正帮助那些被创伤困扰的人。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治愈。”
周安笑了:“很好的想法。那我呢……我想写点什么。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见证者。让更多人知道,记忆和身份有多珍贵,又有多脆弱。”
“你会写得很好的。”周屿说,“你一直很会讲故事。”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城市的灯火。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那是收网行动还在继续。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平凡的生活在继续。
风暴过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带着伤痕,带着记忆,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但依然要继续。
“我们会好好的。”周安轻声说。
“会的。”周屿握住她的手。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但地上,还有无数灯火在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