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走过来,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周安靠在他肩上,“也不怪妈妈。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林雅茹。”
他们在儿童房里站了很久,任由记忆和情绪流淌。二十年的分离,二十年的误解,在这一刻终于和解。
下午一点,他们离开401室。锁门前,周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灰尘和记忆的家。
“我们还会回来吗?”周屿问。
“会。”周安说,“等一切结束后,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重新住进来。爸爸妈妈会希望我们这样。”
他们下楼,司机还在等。上车后,周安说:“能去一个地方吗?阳光之家孤儿院旧址。”
司机点头:“赵局长交代过,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车子驶向城西。阳光之家孤儿院在十年前就被拆除了,原址上建起了购物中心。但周安记得,附近有一棵老槐树,是她和哥哥小时候常玩的地方。
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壮,枝叶茂盛,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周安和周屿下车,走到树下。树身上刻着很多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周安寻找着,在树干背面找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小屿和安儿,永远在一起。”
是哥哥的字迹。四岁孩子的笔迹,稚嫩但清晰。
周屿抚摸那行字,笑了:“我记得刻这个。用的是爸爸的钥匙扣上的小刀,被妈妈发现后骂了一顿。”
“但她没有真的生气。”周安说,“她只是说,树会疼。”
他们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看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这一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哭。
下午两点,他们回到安全屋——赵建国安排的一处公寓,干净整洁但没有人气。陈霂和叶晓雯也在,正在客厅里看新闻。
“你们回来了。”陈霂站起来,“怎么样?”
“还好。”周安说,“看到了很多……很多过去。”
叶晓雯指着电视:“快看,深度报道开始了。”
屏幕上,主持人表情严肃:“……本□□家获得的消息显示,‘安心会’案件涉及的不止是经济犯罪和人口交易,更触及了人类伦理的底线——记忆干预技术。”
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是静心疗养院实验室的内部。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到手术台上躺着人,周围是各种仪器。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组织长期进行非法的记忆干预实验,对象包括儿童和成人。实验的副作用包括精神分裂、人格解体,甚至死亡……”
然后是几个受害者的采访,都打了马赛克,变了声。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脑子里有两套记忆,一套说我从小在北方长大,一套说我出生在南方……”
“我女儿接受他们的‘治疗’后,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认识我,说自己是另一个人……”
“我弟弟自杀了。留下遗书说,他受不了脑子里有两个自己在打架……”
报道持续了二十分钟,详细揭露了安心会的运作模式和技术细节。节目最后,主持人说:“此案引发的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深刻的伦理思考:当技术可以篡改记忆、重塑人格时,人类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又该如何保护这份本质?”
陈霂关掉电视:“舆论已经彻底转向。现在不是追究几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社会在反思。”
周安点头:“这样很好。不止要惩罚罪犯,还要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有个消息。”叶晓雯说,“我爸醒了。”
“什么?”周安和周屿同时看向她。
“今天上午,医院打来电话。”叶晓雯眼睛发红,但带着笑,“他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认人,能说话。医生说这是奇迹。”
“太好了!”周安握住她的手,“晓雯,太好了!”
“他说……”叶晓雯的眼泪掉下来,“他说他梦到晓晓了。晓晓在梦里对他说:‘爸爸,我原谅你了。你要好好活着,帮姐姐。’”
所有人都沉默了。叶晓晓的宽恕,是这个黑暗故事里的一束光。
下午三点,张正和杨婉清来了,还带来了杨悦。女孩看起来还有些惊恐,但精神状态好多了。她看到周安,深深鞠躬:“安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是你妈妈救了你。”周安扶起她,“她很勇敢。”
杨婉清摇头:“是你给我们勇气。”
杨悦看着周安和周屿,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你们是兄妹,但之前以为自己是恋人?”
周安和周屿对视,苦笑。这个话题依然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