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了真相。”周屿的眼神变得空洞,“十五岁那年,我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周振国夫妇的照片,还有一份收养文件。我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只是他从火灾中‘救’出来的工具。”
“你质问他了?”
“没有。”周屿摇头,“我不敢。但我开始暗中调查。我发现他篡改了我的记忆,发现他和周振国的死有关,发现阳光之家的火灾不是意外。我知道得越多,就越害怕。因为我意识到,他知道我知道。”
“什么意思?”
“沈栋在测试我。”周屿说,“他故意留下线索,看我会不会追查,会不会背叛他。每一次,我都要做出选择:是假装无知,继续当他的好儿子;还是揭开真相,然后……消失。”
“你选择了前者。”
“我选择了活着。”周屿的声音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林溪,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所以我配合他,帮他做事,甚至……监视你。”
他终于说出来了。林溪感到心脏一阵抽痛,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惊讶。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从我们相遇。”周屿坦白,“那是沈栋的安排。他让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最终娶你,拿到继承权。但他没料到的是……”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料到的是,我会真的爱上你。”
这话说得太像台词,林溪不知道该不该信。
“所以那些温柔,那些关心,都是演的吗?”
“一开始是。”周屿说,“但后来……后来我分不清了。当我看到你因为噩梦睡不着的时候,当我看到你为了一张老照片执着调查的时候,当我看到你……看到你的时候,那些表演变成了真实。”
他握住林溪的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一个骗子说爱上了被骗的人。但我发誓,这是真的。所以我才想带你走,想逃离这一切。因为我不能再继续了,不能再看着你被伤害,不能再当沈栋的棋子。”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他在哭,但表情依然克制。
“周屿。”她轻声说,“你手机里的短信,我看到了。”
周屿的手僵住了。
“你叫我沈屿。”林溪继续说,“沈栋说你是他儿子。所以,你到底是谁?周屿还是沈屿?”
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我是谁?”周屿重复这个问题,声音嘶哑,“我也不知道。周屿是周振国给我的名字,沈屿是沈栋给我的名字。我到底该属于谁?该相信谁?”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百年孤独》,翻到最后一页——林溪发现铅笔字迹的那一页。
“这段留言,是我写的。”他说。
林溪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周屿抚摸着书页,“在我们相遇之前。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沈栋的全部计划,知道自己要接近你、娶你。我很痛苦,但又无能为力。所以我买了这本书——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因为我觉得我们的故事就像这本书一样,充满轮回和诅咒。”
他翻到那页:“我写下了那段话,提醒未来的自己,也提醒可能看到这本书的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刻的我是真实的,哪一刻的我是伪装的。”
林溪感到喉咙发紧。三年前,在他们相遇之前,周屿就在痛苦和挣扎。他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那个在火灾中救我们的人,”她问,“你知道是谁吗?”
周屿摇头:“我的记忆里没有那个人。但有一次,沈栋喝醉了,说过一句话:‘当年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事情早就干净了。’我猜,他说的就是那个人。”
“陈霂的弟弟陈默,”林溪又问,“你知道他吗?”
“知道一点。”周屿说,“沈栋提过,说当年有个小孩很聪明,但可惜站错了队。我后来查过,那个孩子叫陈默,火灾中死了。他哥哥就是陈霂。”
所以陈霂的恨是真的,周屿的挣扎也是真的。每个人都陷在自己的悲剧里,被同一张网困住。
“周屿。”林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如果我们合作呢?如果我们一起对抗沈栋呢?”
周屿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有多少把握?”
“我不知道。”林溪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分开,都会被沈栋各个击破。如果我们联手,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她拿出加密通讯器:“陈霂在帮我们。他有证据,有计划。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在沈栋身边二十年,你知道他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