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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第1页)

五月的第三个周末,是陆昱寒的十八岁生日。

这件事不是陆昱寒告诉贺言的。是祁绒说的。那天课间,祁绒翻着班级通讯录忽然喊了一声:“陆昱寒你生日快到了!”陆昱寒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贺言在旁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过?请不请客?”祁绒两眼放光。

“不过。”陆昱寒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祁绒还想追问,被贺言看了一眼。那一眼不凶,但祁绒识趣地闭了嘴,转身走了。但她走之前给贺言发了一条微信:“贺言,陆昱寒的生日就交给你了。”配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贺言没有回复。但他把“5月17日”这个日期在手机日历里标了出来,设置了提前三天的提醒。然后他想了想,又设了一个提前一周的提醒。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们在一起才一个多月,他还没有见过陆昱寒的家人——除了寒假那个雪夜里远远见过的爷爷奶奶。他不知道陆昱寒家里怎么给他过生日,也许不过,也许不记得。贺言想起陆昱寒说“家长会从来没有家长来过”时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想起陆昱寒说“那张证书后来找不到了”的时候,手里攥断了一根树枝。

他不想让陆昱寒的十八岁生日也变成这样。

生日前一周,贺言开始做准备。

他先找祁绒套话。“陆昱寒喜欢什么?”午休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祁绒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你问我?”“随便问问。”

祁绒托着下巴想了想:“他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不打游戏,不看小说,不追剧,不踢球不打篮球以外的球,不听歌——不对,他听,但只听纯音乐。”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通,最后两手一摊,“贺言,说实话,我认识他快两年了,除了学习和你说不出来他喜欢什么。”

贺言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一些事情——陆昱寒喜欢靠窗的位置,因为阳光好;喜欢用黑色的笔,但批改笔记的时候会用红色;喝咖啡要加两份奶不要糖;冬天穿得比别人少但围巾一定要戴;吃火锅只吃清汤锅,但会帮贺言涮辣锅的肉;看贺言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知道陆昱寒喜欢什么了。

喜欢他。

他低下头,耳朵有一点红。

“我知道了。”贺言对祁绒说,祁绒看着他红透的耳朵,什么也没说,只是竖了一个大拇指。

贺言花了三个晚上,准备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不是陆昱寒写给他的那种厚厚几页的情书,而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上面只有一段话。他写了很多遍,草稿纸揉了好几张,最后留在信纸上的不到两百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轻了怕飘走,重了怕压碎。

第二样是一个U盘。里面是他花了两个晚上整理的物理竞赛资料——过去五年的真题分类汇编、易错题集锦、高频考点思维导图。陆昱寒的力学已经追上来了,但电磁学还是弱项。贺言把电磁学部分单独拎出来做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叫“昱寒专用”,想了想又改成了“昱寒·电磁学专题”。改完之后他看着那个文件名,觉得自己很无聊,但没有再改回去。

第三样是一个蛋糕。

他没有订外面的蛋糕,因为外面的蛋糕写不了他想写的话。周五下午他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说胃不舒服。林婉清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沉默了两秒,说“好,让他回来休息”。贺言回到家,进了厨房。他不会做饭,唯一会做的就是煮泡面。但他提前在网上看了三天教程,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一步一步地做。第一次鸡蛋没分开,蛋黄破了;第二次蛋白打发过头了,硬得像泡沫板;第三次他做到了——两个八寸的戚风蛋糕胚,金黄饱满,表面没有裂开。他把蛋糕胚放在窗台上晾凉,手上有两个被烤盘烫出来的红印,他用袖子遮住了。

然后在蛋糕上抹奶油,他的字写得很好看,但用奶油写字是另一回事。他练了四次才勉强能把“生日快乐”四个字写得像字,又练了三次才把“昱寒哥”三个字写在“生日快乐”下面。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字。

他看着那个蛋糕,觉得太丑了。但他没有时间再做一次了,因为奶油快用完了,而且他的手开始抖。

周六上午,贺言跟他妈说“去图书馆”。林婉清看了他一眼问“和谁”,他说“一个人”。林婉清没有追问,但他出门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像一道还没落下来的刀。他没有回头。

他先去取了蛋糕。蛋糕装在一个白色的纸盒里,他用绳子把盒子绑紧,放进帆布包里。然后坐公交车去陆昱寒家——陆昱寒告诉过他地址,在他问“如果我有急事找你该去哪”的时候说的。那是陆昱寒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语气很淡,像是在背诵一个地址。贺言把那个地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标记为“B”。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贺言在“锦绣花园”站下了车。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区,绿化很好,香樟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条路。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贺言按照地址找到6号楼,站在单元门口,按下门牌号。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按了一次。

这一次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模糊,带着一点不耐烦:“谁?”

“阿姨您好,我是陆昱寒的同学,来给他送东西。”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电梯到十一楼,贺言走出来,1102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玄关很窄,鞋柜上落了一层灰,几双鞋胡乱地堆在地上。客厅很大,装修也很讲究,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的电视背景墙,样样都透着一种“不差钱”的气息。但这种气息是冷的,像没有人住。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快递箱,沙发上扔着几件没叠的衣服,窗帘拉了一半,屋里的光线很暗。

陆昱寒的妈妈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她比贺言想象的要年轻,眉眼和陆昱寒有几分相似,但表情不一样。陆昱寒的表情是冷的,但他妈妈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冷漠,是空,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但心思不在这里。

“他在房间。”林婉清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身走进了主卧,门关上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喝点什么”,没有“坐一会儿”,甚至没有问贺言的名字。

贺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主卧门,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很想知道陆昱寒小时候是怎么在这个家里长大的——这个很大很空、很贵很冷、有妈妈像没有妈妈的家。

他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陆昱寒坐在床边,没有看书,没有用手机,就那么坐着。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贺言的一瞬间,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被灯光照亮的,是像一盏灯被人拧开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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