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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第1页)

四月下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陆昱寒考了年级第十八名。

这是他高中三年最好的成绩。从高一入学的年级九十七到现在的十八,他用了一年零九个月。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特别点了他的名:“陆昱寒同学进步非常大,从普通班一路追上来到现在年级第十八,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全班鼓掌,祁绒鼓得最响,一边鼓掌一边回头看贺言,眼神里写着“你男人好厉害”。

贺言没有回应她的眼神,但他在桌面下伸出手,碰了碰陆昱寒的手指,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一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祝贺。

陆昱寒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趁前排的人都在鼓掌,在桌面下追上了贺言收回一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成绩出来的同一天,家长会的通知也发下来了。下周五晚上七点,高二年级家长会,地点在各班教室。通知是祁绒一张一张发到每个人手里的,发到贺言的时候她多停留了一秒,压低声音说:“你爸妈来吗?”贺言把通知折好放进笔袋里:“应该来。”祁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她注意到贺言折通知的时候手指用力了一点,纸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折痕。

陆昱寒也注意到了,他没有问,只是把自己的通知随手夹进了课本里,然后说了一句:“我爷爷奶奶来。”

贺言转过头看着他,陆昱寒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贺言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因为陆昱寒从来没有在家长会的时候叫过家长。高一的家长会他每次都说是“家里没人有空”,班主任也没追问。但这次他说“我爷爷奶奶来”。贺言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爷爷奶奶路上注意安全。”

陆昱寒“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题。但贺言注意到他写字的笔划比平时重,纸面被压出了凹痕。

家长会前一周,贺言家里先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小到不值一提。贺言的妈妈在帮他整理房间的时候,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了一张便利贴。那是元宵节灯会许愿墙上的那张便利贴,贺言揭下来带回了家,夹在一本物理竞赛书里。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昱寒哥,我在灯火阑珊处等你。”

贺言的妈妈叫林婉清,是大学副教授,四十二岁,做事一丝不苟,眼里揉不得沙子。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先是想“昱寒哥是谁”,然后想“灯火阑珊处”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正是因为知道,她的眉头才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她把便利贴放回原处,把物理竞赛书合上放回书架,做完这些她站在贺言的房间里,环顾四周——书桌上两个水杯,一个是贺言的,另一个是黑色的膳魔师,贴着一张动漫贴纸。书架上多出了几本不是贺言风格的书,那些书的扉页上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字迹工整干净——陆昱寒。枕头旁边多了一只红色的兔子灯笼,那是元宵节学校灯会发的。

林婉清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没有动任何东西,转身走出了房间。

贺言是周五晚上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他放学回家,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客厅的灯全开着,他爸贺建国坐在沙发上,他妈林婉清坐在餐桌旁,两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在等什么人。贺言换了鞋走进来,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林婉清开口了。

“贺言,你过来坐。”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贺言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他妈越生气的时候语气越平静,平静到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诡异的安宁。贺言放下书包,在餐桌旁坐下,面对着他妈。贺建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把电视关了。

“你最近成绩怎么样?”林婉清问。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年级第九。”

林婉清点了点头。这个成绩挑不出毛病,所以她换了一个方向。“你最近是不是和什么人走得很近?”她问。贺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知道那张便利贴被看到了,因为那是唯一留下痕迹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夹在物理竞赛书里,那本书他平时不怎么翻,他以为不会被发现。但他忘了他妈妈会在每个月最后一周帮他整理房间,从小到大的习惯,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直到今天。

“妈,那是我同学写的。”

“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林婉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贺言的胸口上。

“贺言,”林婉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那种轻不是温柔,是一种更危险的、像医生下诊断前那种克制的冷静,“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这个同学,是什么关系?”

贺言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出“是普通同学”,因为他已经骗了她太多次。从高二开学到现在,他每一次说“我去图书馆自习”,每一次说“我和同学出去吃饭”,每一次说“我和陆昱寒只是同桌”,他都在骗她。他不想再骗了,但他也知道,如果说实话,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所以他沉默着,用一种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方式,把问题悬在了半空中。

林婉清读懂了这种沉默。

她站了起来:“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最痛的地方。贺言的胃开始疼了,不是因为没吃饭,是因为紧张。他从小的毛病,一紧张就胃疼,一胃疼就想蜷起来。但他没有蜷,他坐在椅子上坐得笔直。

“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叫陆昱寒,是我们班同学。成绩很好,人也很踏实。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没有别的事。”

他说了谎,最后的四个字是谎话。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但她最终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事,等高考以后再说。”

贺言说“好”。他站起来,拿起书包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对着妈妈的眼睛说了谎。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对她说过谎。他的成绩、他的朋友、他的行踪,从来都是透明的,因为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但现在他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那个秘密不是一个东西、一件事,是一个人。一个让他心跳加速、让他偷偷笑出声、让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人,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能。

门外的客厅里,林婉清还坐在餐桌旁。她看着贺言房间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贺建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再看看。”林婉清说,“也许真的是我们多想了。他从小就有主意,不会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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