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陆昱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英语词汇手册。”
贺言沉默了片刻:“你来书店看英语词汇手册?”
“嗯。”
“你家没有?”
“有。”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
陆昱寒看着他:“因为你在这里。”
贺言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书的上沿露出了一双红透的耳朵。陆昱寒看着那双耳朵,忍住了想伸手捏一下的冲动,低下头,继续看他那本根本不打算买的英语词汇手册。
他们就这样并排站在书架前,你翻一页,我翻一页,偶尔肩膀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离开,谁都不想让这个傍晚结束。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昱寒送贺言到公交站。路灯亮着,站台上还有两三个等车的人,贺言看了一眼陆昱寒,陆昱寒也看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在袖子下面碰了一下。不是握,不是牵,只是小拇指勾了小拇指,像两个做贼心虚的小朋友,偷偷地、飞快地、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里,勾了一下。
公交车来了。贺言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陆昱寒。陆昱寒今天没有把手插在口袋里,而是举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贺言也挥了挥手。
公交车开走了。
贺言靠着车窗,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他的小拇指上好像还残留着陆昱寒的温度,很淡,但他能感觉到。他弯起小拇指,在空气里勾了勾,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陆昱寒坐在书桌前,没有写作业。他在想一件事——今天一整天,他和贺言说话的时候,心跳一直是快的。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快,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像背景音乐一样一直响着的快。他以前觉得“心跳加速”是一种很夸张的修辞,现在他知道不是了,心跳加速就是字面意思。心会跳得更快,快到你能听到它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声音,快到你觉得旁边的人也一定能听到。
他不知道贺言能不能听到。但他希望贺言能听到。因为那颗心跳动的每一拍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他拿起手机,给贺言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累吗?”
贺言回得很快:“不累。”
停顿了也许几秒,又发来一条:“你今天打球的时候进了好几个三分球。”
陆昱寒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你数了?”
“没有。”
“那就是数了。”
“……三个。”
陆昱寒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无声的笑,是真的发出了声音的笑。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那行字——“三个”。贺言坐在操场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看起来在看书,实际上在数他进了几个三分球。陆昱寒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五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体育课,我教你投篮。”
那边的已读提示很快亮了。但回复等了很久。
“好。”
一个字。但陆昱寒能从这个“好”里读出很多东西——贺言的耳朵红了吗?他犹豫了很久才打出这个字吗?他打完之后有没有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
陆昱寒不知道答案。
但他确定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有新的发现,发现贺言不知道的一面,发现贺言比他想象的要可爱一百倍,发现“男朋友”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只是心跳加速,还有一种很深的、很稳的、像大树的根系一样扎进土壤里的安心感。因为从今往后,他不用再猜了。他不用再猜贺言对他的好是“同桌”的好还是“更多”的好,不用再猜贺言看他的眼神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不用再猜那些暧昧的瞬间到底是自己多想还是双向的暗号。贺言是他的了,他是贺言的了。
这句话在心里说出来的时候,陆昱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激动,不是狂喜,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的感觉。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贺言。”
“嗯。”
“我喜欢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昱寒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手机震动了。
“我知道。”贺言说,“我也喜欢你。快去睡觉。”
陆昱寒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起今天贺言在书店里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他说“因为你在这里”,然后贺言把书举起来挡住了脸,但耳朵红了。陆昱寒在黑暗中笑了。
他会慢慢习惯的。习惯心跳一直这么快,习惯每天早上给贺言带粥,习惯在桌面下面偷偷牵他的手,习惯在放学后送他到公交站,习惯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脸说“明天见”。习惯这一切。因为这是一件值得用一辈子去习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