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帝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之上,看著底下一眾温顺恭敬,再也不敢妄议朝政的文武百官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明末的文官集团里有很多看似风骨錚錚的言官清流,他们当中不见得都是些只知博取清名,沽名钓誉之辈。
清廉之臣还是有的,或许还不少,可再清廉,也得吃饭,他可以饿肚子,但他的家人们总不能饿肚子吧。
所以实实在在的利益发放下去,再加些胸怀宽广的关切,拧巴强硬的清流们也会变得豆腐嘴起来。
像是此前的崇禎帝,一味地严苛驭下,动輒斥责罢官拿人问斩,看似威严,实则把文官集团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在这样的老大手下做事,可谓是人人自危,为了自保那不就得个个欺上瞒下?
如此一来,谁还敢真心为朝廷办事。
如今他反其道而行之,先施大恩,再立威严,用实打实的好处让满朝文武看到:
他现在是一个捨得给好处的帝王,而且给的好处还不少。
连此前多方掣肘他,为难他的清流言官,他也不吝重赏,视为自己人。
那真心忠诚於他,还能把事情办好的臣子又怎么会少了前途富贵呢?
但,军权一事是休要再提了。
为免朝会难看,崇禎帝也是早就让杨嗣昌向下发了话的。
新军组建扩编一事势在必行,谁反对,谁就是在与他,与大明朝廷作对。
若是今后因为新军扩编之事出了財政问题,他崇禎自个儿背锅,绝不找人顶锅推责。
但只要財政宽裕,或者说他用自己的內帑扩编新军,並不挪用国库,那百官也就无话可说了。
如此恩威並施,刚柔並济,才是驾驭群臣的帝王之道。
而相比於京师百官的惊喜与羞愧,直隶境內的各支官军士卒接到恩赏的那一刻,所爆发出来的情绪远比朝堂之上要浓烈百倍!
崇禎帝早有严令,所有军功赏银和勤王恩赏严禁各级將领剋扣,更严禁监军太监中饱私囊。
这些赏银髮出后全数由锦衣卫会同內府派出的监军太监分组亲自下到各个军营和卫所。
必须要做到面对面的把银两发到每一个士卒手中,签字画押,当场核验,绝不经过將领及营官之手,从根源上便杜绝了剋扣冒领的可能。
北京城里的太监和锦衣卫可不少,挤破了脑袋想为朝廷办事发达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因此办事的人手不成问题,提前得了皇帝厚赏和警告的他们更不敢在这时节动犒军赏银的歪心思。
腊月三十这一天,京师城外的京营大营和就近的卫所先行迎来了送赏的锦衣卫与监军太监。
这些京营士卒和卫所兵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领到白花花的赏银时,他们更是不仅跪地痛哭地高呼道“天子圣明!”“圣天子在世啊!”
崇禎帝在北直隶的声望,这个冬日真是要捅破青天了,或者说,从今日起,他就是北直军户们心里真正的青天。
崇禎帝自己则带著数百重甲虎卫入紫禁城更衣歇息。
返京之后,崇禎帝没有立刻召开朝会,也没有召见其他的大臣,只是和杨嗣昌在暖阁中议事后传下两道口諭。
第一道口諭,传旨户部、內库,即刻核算此番畿南退敌的战功,所有隨军出征的將士,上至总兵参將,下至普通士卒,尽数按功行赏。
直隶境內所有参与守城、勤王的官军,无论京营、边军、卫所兵,但凡出力者,皆有恩赏,一分不许剋扣,一两不许截留,全数由锦衣卫会同监军太监亲自下发到每一个士卒手中。
第二道口諭,传旨吏部,户部,在京文武百官,不分品级高低,不分京官外任,尽数发放三月加赏俸禄。
另,按品级发放米粮、绢帛,一品大员米二十石、绢十匹,二品米十五石、绢八匹,逐级递减。
如此算来,就连九品小吏,六部笔帖式也有米二石、绢一匹,腊月三十之前可能无法把奖赏物资全数发放到位。
但加赏的俸禄是一定能足数发放的,京城的百官们也算是能安心过个好年了。
两道口諭传下,整个紫禁城瞬间沸腾起来。
六部官员接到旨意,皆是又惊又喜,连忙领旨筹办。
谁也没想到,天子凯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清算旧帐,更不是整顿朝纲,而是大肆封赏。
上至朝臣,下至士卒,无一遗漏,这份手笔,这份胸襟,可是此前的崇禎帝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