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里的太监和锦衣卫可不少,挤破了脑袋想为朝廷办事发达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因此办事的人手不成问题,提前得了皇帝厚赏和警告的他们更不敢在这时节动犒军赏银的歪心思。
腊月三十这一天,京师城外的京营大营和就近的卫所先行迎来了送赏的锦衣卫与监军太监。
这些京营士卒和卫所兵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领到白花花的赏银时,他们更是不仅跪地痛哭地高呼道“天子圣明!”“圣天子在世啊!”
崇禎帝在北直隶的声望,这个冬日真是要捅破青天了,或者说,从今日起,他就是北直军户们心里真正的青天。
崇禎帝自己则带著数百重甲虎卫入紫禁城更衣歇息。
返京之后,崇禎帝没有立刻召开朝会,也没有召见其他的大臣,只是和杨嗣昌在暖阁中议事后传下两道口諭。
第一道口諭,传旨户部、內库,即刻核算此番畿南退敌的战功,所有隨军出征的將士,上至总兵参將,下至普通士卒,尽数按功行赏。
直隶境內所有参与守城、勤王的官军,无论京营、边军、卫所兵,但凡出力者,皆有恩赏,一分不许剋扣,一两不许截留,全数由锦衣卫会同监军太监亲自下发到每一个士卒手中。
第二道口諭,传旨吏部,户部,在京文武百官,不分品级高低,不分京官外任,尽数发放三月加赏俸禄。
另,按品级发放米粮、绢帛,一品大员米二十石、绢十匹,二品米十五石、绢八匹,逐级递减。
如此算来,就连九品小吏,六部笔帖式也有米二石、绢一匹,腊月三十之前可能无法把奖赏物资全数发放到位。
但加赏的俸禄是一定能足数发放的,京城的百官们也算是能安心过个好年了。
两道口諭传下,整个紫禁城瞬间沸腾起来。
六部官员接到旨意,皆是又惊又喜,连忙领旨筹办。
谁也没想到,天子凯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清算旧帐,更不是整顿朝纲,而是大肆封赏。
上至朝臣,下至士卒,无一遗漏,这份手笔,这份胸襟,可是此前的崇禎帝从未有过的。
尤其是那些此前准备劝諫天子、弹劾天子亲征孟浪的清流官员,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尽数呆立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隨即他们心头便涌上一股难言的羞愧与不好意思来。
像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一眾清流言官,此前早已联名写好了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
先是假意庆贺大捷,隨后便笔锋一转,细数天子亲征的诸多隱患,指责天子轻离京师,置宗庙社稷於险境。
再劝说天子今后绝不可再轻易出京、孟浪用兵,更要约束兵权,重用文臣监军,重开言路,让百官多多劝諫规诫。
他们本打算正月初一的朝会之上便联名上奏,既彰显自己直言敢諫的清名,又能重新约束皇权,把天子拉回深宫朝堂的规则之中。
可如今,天子非但没有追究他们此前非议亲征的过错,反倒大方赏赐,三月俸禄足额发放,米粮绢帛尽数送到府中。
就连他们这些无实权,许多都只靠俸禄勉强度日的言官也能领到足额的赏物,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啊。
要知道,值此时节,国库空虚,官员俸禄常年拖欠,一品大员尚且有半年领不到足额俸禄,底下的六品和七品小官们更是常常只能领到半俸。
这让他们也是不得不靠著冰敬炭敬,地方孝敬度日。
有部分清流言官自詡风骨,不纳贿赂,日子更是过得捉襟见肘,连过年的米粮都凑不齐。
而此番天子一次性补发三月俸禄,再加米粮绢帛,无异於雪中送炭,解了满朝文武的燃眉之急。
当他们捧著府中下人领回来的银两,米粮时,手里的奏疏也仿佛瞬间重若千斤,再也拿不起来。
有那老资格的清流言官苦笑著摇了摇头道:“陛下此番恩赏,厚待我等,我等此前却非议圣驾,妄图规诫,实在是羞愧难当,这奏疏,是断断不能上了。”
其余言官皆是连连点头,满脸的不好意思。
他们原本想著以直言敢諫博取名声,以清议约束皇权,可如今天子用实实在在的恩赏堵住了他们的嘴,更在这冬日捂暖了他们的心。
若是此刻再拿著奏疏去劝諫天子不可亲征,指责天子孟浪,非但落不下直言敢諫的美名,反倒会落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骂名。
就连朝堂上其他派別的官员恐怕也会耻与他们为伍吧。
於是在腊月三十这一天,所有言官们准备好的奏疏尽数被悄然烧毁。
到了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这些清流言官再也没人敢提半句劝諫天子不可亲征的话。
只是不痛不痒地上了几道奏疏,无非是庆贺大捷、恳请陛下爱惜龙体,日后用兵多与內阁商议之类的场面话,连半句严厉的指责规诫的言语都没有,全然没了此前的锋芒与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