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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然歪着头看了少爷半晌,无奈道:“少爷,你再浇下去,花都要淹死了。”
“啊?”晏岚愣了一下,望向他后又往手上看,他怎么一直在盲目地往花盆里浇水。
晏岚的父亲很喜欢养花,只要是他们住的地方,晏林都会留出一块空地用来给他培育花种。如今他不在了,晏林还是像往前一般,但她不太会养,打理的活儿自然就交到了晏岚的手上。
之前在西西里,像养花插花都是必备的技能之一,学期最后应试,晏岚一向是拿高分的。
晏岚有些懊恼,还好还能补救,让阿然拿来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湿土给挑出来。
阿然在一旁拎着桶,抬眼打量了少爷几眼,“少爷是在想什么烦心事吗?”
晏岚叹了一口气,这几天的愁绪连阿然都能瞧出来,“阿然,你们这,有……深蓝色眼睛的人吗?”
“深蓝色?”阿然想了想。
“没有吧,蓝色不是外国佬才有的吗?”
“咱可是大大的良民,正经的黑眼睛黑头发。”
晏岚顿了顿,心里头想起在花房里见到的那人模样,深邃的眉目,可她脸颊菱角并没有那么锋利。
晏岚见过洋人,洋人不长那样。他想了想,“嗯,那有没有本地人和外国人通婚生出来的孩子?”
阿然忽然反应过来了,“少爷,你说的是杂交种啊!”
杂交种?
晏岚不悦的蹙眉。
好难听的名字,听起来像杂种。
阿然继续说着,“我们本分的人可瞧不上整日里花天酒地的洋人,他们玩得乱,乱搞出来的孩子都是被扔到大街上,生死听天由命的。”
要是被野狗叼走了怎么办?
晏岚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望着摇摇欲坠的花叶子没说话,他胸口像是被石块沉甸甸的压着,匀不上来气,牟定的迂腐认知超脱了他的想象,“可那也是个孩子,刚出生懵懂无知的婴儿。”
也不叫杂交种,是混血而已。
阿然对少爷的气恼很不解,“少爷,杂交种不是我们国家的孩子,吃了我们辛苦种的粮食,万一养大了养成了个白眼狼怎么办?”
本质上,他们还是将身上有不同血液的人视为异族。
头一次晏岚不想理阿然,他和阿然明明隔的很近,可他们的认知像是隔了天堑。
在宛城,洋人有很高的身份待遇,谁家能和洋人结亲,就有了享不尽的财富和资源。可在牟定,他们倒视混血为羞耻,恨不得即刻扼杀在摇篮。
一时间,晏岚有些难以想象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让那个江老板也对她言听计从,甘愿听她差遣。
火炭在炉子里啪啪作响,为屋子里提供暖气,可晏岚的心确实像飘在外头,还留在花房里,停在雪地里。
一瞬间,他觉得那个女人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倒有些可怜。
要是她是出生在宛城,在南方就好了。
晚上,晏林回家和他一起吃饭。
晏岚低着头闷闷地吃饭,可心里头不好受,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他小口小口吃着,像是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