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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爹爹真好（第1页）

厨房里，热气腾腾，灯火通明。

巨大的灶膛内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将铁锅底舔舐得通红，蒸腾的热气与油烟混合，在明亮的灯火下形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雾霭。数个灶台同时开火，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热油滋啦作响，食材下锅的瞬间爆出诱人的香气。

几个厨子和帮佣正在各自的岗位上专注忙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发红。见到姬别情那道醒目的红色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是一顿，随即连忙放下工具，在略显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躬身行礼，态度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姬先生。”

姬别情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走到灶台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烹制的菜肴。

“晚膳备得如何了？”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锅碗瓢盆的喧响。

领头的厨子是个面相憨厚、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姓刘，是鬼山城厨房的老人了，手艺扎实。他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与邀功的意味，详细禀报道：

“回姬先生，都按您早些时候的吩咐，紧锣密鼓地备着呢，眼下差不多了。”他侧过身，如数家珍般指着各个锅灶，“您看，这糖醋排骨，用的是上好的猪肋排，一根根肋条匀称，肉厚且嫩。已经仔细焯过水，去了血沫和腥气，再用冰糖炒了糖色，加了陈醋、酱油、料酒，小火慢煨了将近一个时辰，如今这汁收得浓浓的，每一块排骨都裹满了，您闻闻这味儿，酸甜正合适，保管入味，用筷子一夹就脱骨，软嫩不塞牙。”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冒着轻柔热气的蒸笼：“这蒸蛋，用的是新鲜土鸡蛋，蛋黄颜色都格外黄亮。足足打了八个蛋，按比例兑了温水和少许盐，搅打得极匀，滤过了三遍，一点气泡都没有，这才上笼用文火慢蒸。您瞧这成色，”他示意帮佣掀开一点笼盖，一股蛋香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光滑如镜，颤巍巍的，又嫩又滑，撒上这切得极细的翠绿葱花，既好看又提味。”

接着，他指向旁边一个还在咕嘟冒泡的砂锅：“红烧鱼，是厨下小厮特意去后山溪里现捞的活鲈鱼，足有一斤半重，鲜活乱跳的。处理得干干净净，两面改了花刀，用姜片擦过热锅，煎得鱼皮金黄酥脆，再烹入黄酒、酱油、糖和香料，加了高汤慢慢煨着。您看这汤汁，收得浓稠发亮，鱼肉定是蒜瓣肉，洁白紧实，绝无土腥气。”

最后，他指向角落一个用炭火细细煨着的紫砂铫子：“这清炖鸡汤，更是从午后就开始准备了。选的是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油脂黄亮，斩块焯水后，只加了姜片、两颗红枣、几粒宁夏枸杞，用山泉水，炭火文火慢炖了快三个时辰。期间撇了好几次浮油，如今这汤色清亮如茶，香气却醇厚扑鼻，最是滋补。会长身子需要温补，喝这汤正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用长筷或勺子轻轻展示着锅中菜肴的成色，脸上带着厨子对自己作品的天然自豪，也暗含着一丝希望得到肯定的期待。

姬别情静默地听着，目光随着刘厨子的介绍，逐一落在那一道道菜肴上。

那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盛在素白的瓷盘中，一块块肋排呈现出诱人的、红亮油润的色泽，浓稠的酱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块肉，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酸甜的气息霸道地钻入鼻端，令人食指大动。

旁边那碗嫩黄如脂的蒸蛋，表面平滑如镜，毫无瑕疵，点缀着的翠绿葱花碎仿佛碧玉洒落，色彩清新可人，散发着鸡蛋特有的、温和的香气。

砂锅里的红烧鲈鱼，保持着完整的姿态，鱼皮煎得恰到好处的金黄，微微翘起，浸润在深红油亮的浓汁中，姜丝蒜末铺陈其上，热气带出鱼鲜与酱香混合的复杂滋味。

而那罐清炖鸡汤，虽未亲见，但铫子盖边溢出的缕缕白气带着纯粹的、温暖的鸡肉醇香，已足以想见汤色的清澈与滋味的鲜美。

他细细看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眸里，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刘厨子和旁边的帮佣们闻言，顿时像是得了天大的褒奖，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摆手，语气诚挚：

“不辛苦不辛苦，能伺候姬先生和会长用膳，是我们的福气。您和会长吃得开心，我们就满足了！”

姬别情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灶台边，目光似乎落在那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上，又仿佛透过了它们，在思忖着什么。灶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他冷峻的轮廓显得不那么分明。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抬起眼，看向刘厨子，开口问道：“秀秀要的胡萝卜呢？”

刘厨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指着灶台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青瓷碟子：

“备着呢，姬先生，我特意挑了最嫩的那几根，削了皮，切成手指粗细的条，保证小兔子嚼得动，肯定爱吃。”

姬别情的目光落在那碟水润润、透着新鲜劲的胡萝卜条上。橙红的颜色在青瓷的映衬下格外鲜明可爱，切口整齐，散发着胡萝卜特有的、清爽的植物甜香。

看着这碟简单至极、却承载着女儿小小嘱托的“菜肴”，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叶秀秀蹲在月光下的花圃边，对着竹笼里的小白兔，扳着手指头认真叮嘱“还有小兔子爱吃的胡萝卜”时的模样。

冷硬的唇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柔软的弧度。

那丫头……是真的把那团雪白的小东西，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了。连一顿晚膳，都不忘给它也安排上一份“特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扫了一眼准备妥当的、热气袅袅的丰盛晚膳，又看了一眼那碟安静的胡萝卜条，然后转身，朝着厨房外走去。红色的衣摆掠过门槛，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灯火与渐浓的夜色交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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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静室旁那间用作小饭厅的耳房内，已被精心布置过。

一张不大的紫檀木圆几摆在中央，上面铺着素净的棉布。几道菜肴正热气腾腾地摆着，占据了大部分桌面：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的糖醋排骨；嫩黄平滑、点缀翠绿的蒸蛋；汤汁深红、鱼身完整的红烧鲈鱼；汤色清亮、飘着红白点缀的清炖鸡汤；另有两碟清爽的时蔬小炒，碧绿可人。而在所有佳肴的一角，还特意摆了一个小小的青瓷碟，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橙红水润的胡萝卜条，显得格外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