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卡洛斯,他需要钱,对吗?不止是医药费。他吸毒?赌博?还是欠了谁的高利贷?把他引出来,带到旧城码头南区,那间挂着‘蓝色鹦鹉’破招牌的废弃修理厂后面。告诉他,那里有个急着脱手一批偷来医疗设备的‘老朋友’,价格很低,但只接受现金,今晚十点,过时不候。”
十点的洪都拉斯旧城码头南区,是连流浪野狗都懒得吠叫的死寂。咸腥腐烂的海风穿过锈蚀的铁皮棚屋和坍塌一半的砖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蓝色鹦鹉”的招牌早已褪成一片模糊的污迹,在稀薄月光下像一块干涸的血痂。
塞拉亚藏在修理厂深处一堆报废车壳的阴影里,指尖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来。她脑中反复滚动的只有黎绥那句轻柔的“很干净,对吧?”。
她不知道那个亚洲男人为何对这片迷宫般的废墟如此熟悉,甚至知道那条隐匿的雨水沟——但那不重要了。
这是一把递到她手里的、淬了毒的刀,而她已握紧刀柄。
脚步声——拖沓,虚浮,带着瘾君子特有的踉跄和急切。卡洛斯的身影出现在破败的厂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那里面或许有他刚从某个肮脏交易里换来的钱,或许有他最后一点可耻的“资本”。
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用西班牙语喊着某个约定的暗号,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可笑而虚弱。
就是现在——
一个陈旧的麻袋套住了卡洛斯的头,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闷成了沉闷的呜咽。
塞拉亚从藏身处走出来,脚步有些飘。她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不再是她哥哥的“东西”。麻袋下的头颅微微转动,发出含混的呻吟。
修理厂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击打声,□□被布料隔绝的撞击硬物的闷响,以及一些……更令人牙酸的、绝非暴揍能产生的动静。绝望的呜咽和挣扎没有持续很久。
最后只剩下一种寂静。
塞拉亚的脑海里只剩下白天黎绥在她耳边说的话——
“然后,你就不用管了。修理厂后面那条水沟,很深,直通雨季才泛滥的河道。这个季节,水流虽然不急,但足够带走一切不该留下的东西。几天后,或许会有人在下游发现一具无法辨认的浮尸,或许永远不会。洪都拉斯,每天失踪的人那么多,没人会在意一个烂赌鬼或者瘾君子。”
黎绥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这样,你拿到了他可能藏起来的、本属于玛丽亚的‘救命钱’,解决了潜在的、未来可能再次伤害你们母女的后患。而玛丽亚……至少在她醒来之后,不需要再面对这个玷污了她的‘亲人’。”
“很干净,对吧?”
最后,那团“东西”被拖向修理厂后方。那里,正如黎绥所说,有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宽阔雨水沟,在旱季也散发着淤泥的腐臭,沟底幽暗,通向远方黑暗中的河道。
重物落水的声音很闷,几乎被风声掩盖。几串气泡浮起,破裂,然后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塞拉亚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她攥着从卡洛斯掉落的地方捡起的那个布袋,手指触感湿冷粘腻,不知是汗,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复仇的滋味并不滚烫,而是冰冷的,沉甸甸的,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哽在喉咙里,坠在胃底。
在洪都拉斯这个混乱的熔炉里,一切界限都开始模糊。
“她去做了。”
这不是疑问。
“她真的按照你的话去做了。”白叙抓着黎绥的领子,“你这是教唆!是谋杀!是私刑!”
黎绥正在抽烟,被他拽着领子,吐出一口烟在白叙脸上:“亲爱的探员先生,你的正义感这时候回归了?”
白叙松开黎绥的领子:“你这是要毁了她吗?”
“那怎么办呢?你期待这里有正义的法律?”黎绥反问,向前走了一步,鼻尖几乎贴着白叙的脸,“洪都拉斯的法律?还是你美国的法律?在这里,谁能给玛丽亚正义?等待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调查?还是指望那个畜生某天良心发现?”
“你坚持的程序正义,在这里,连一块遮羞布都算不上。”
白叙没再说什么,伸出两指,夹了一下黎绥的脸。
楼下,披萨店的大门被拉开的响声,塞拉亚的脚步声,关上房门的声音。
在法外之地,私人正义该如何运作?
赞美同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