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塞拉亚,卡洛斯站起身,他用西班牙语快速地对塞拉亚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势焦躁,大意是孩子一直昏迷,情况没有好转,每天的输液和药物费用昂贵,他已经垫付不起了。
塞拉亚听着,嘴唇抿得发白。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颤抖着手,从那个破旧手提袋的内层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美元——那是君天诏预付定金的一部分,她显然没有全部交给哥哥。她数出几张,递给卡洛斯,声音干涩:“先付这几天的。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卡洛斯接过钱,迅速塞进口袋,神情似乎放松了一瞬,但眼神依旧飘忽。
塞拉亚不再看他,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拧开自己带来的一小瓶清水,浸湿了一块干净的软布。她掀开毯子一角,为女儿擦拭脸颊、脖颈、手臂。
然而,就在她擦拭到女孩瘦弱的大腿内侧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皮肤——上面有几处新鲜的、青紫色的瘀痕,指印的形状隐约可辨。
塞拉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
“?T?!?MONSTRUO!”(是你!畜生!)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病房沉闷的空气,她扔掉手中的软布,猛地扑向卡洛斯,双手死死揪住他脏污的衬衫领子,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目眦欲裂。
“?ESTUSOBRINA!?SOLOUNANI?A!?QU?TEHICISTE?”(她是你侄女!只是个孩子!你对她做了什么?!)
卡洛斯踉跄着后退,撞倒了旁边的铁皮柜子,发出哐当巨响。病房里其他人纷纷惊愕地看过来。
卡洛斯试图掰开塞拉亚的手,面容狰狞:“?ODINERO!?NOTENGOOP!”(我需要钱!我没有办法!)
“?ELLAYAEST?AS?!?QU?IMPORTA?”(她已经这样了!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塞拉亚的绝望和暴怒。
“?IMB?CIL!?ASESINO!”(混蛋!杀人犯!)
她哭喊着,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而用拳头疯狂地捶打他的胸口、肩膀,指甲在他脸上抓出血痕。
所有希望被践踏,最后一点寄托被最亲的人玷污后彻底崩溃。
白叙和黎绥迅速上前。白叙从后面抱住近乎癫狂的塞拉亚,用力将她往后拖离卡洛斯,同时用身体隔开他们。
“塞拉亚!冷静!Calmdown!”
白叙用英语低吼,手臂紧紧箍住她挣扎的身体,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汗水,还有绝望的嘶吼,浸湿了他的衣袖。
黎绥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无知无觉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脸上带血的卡洛斯。
黎绥走过去,靠近卡洛斯的时候闻到了非常恶心的臭味,他张嘴的时候还有很重的金属味。
哦,原来如此。瘾君子在洪都拉斯并不罕见。
黎绥站在塞拉亚面前,轻轻按着塞拉亚肩膀。他的脸贴近塞拉亚被泪水浸湿的鬓边,嘴唇几乎触碰到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灾难已经发生,塞拉亚。”
“你的眼泪,你的愤怒,你在这里撕碎他,甚至杀了他——都改变不了玛丽亚身上发生的事,也擦不掉那些痕迹。”
塞拉亚的啜泣在他的话语中哽住,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黎绥。
然后,黎绥的眉眼一点点弯起,唇角上扬,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看着塞拉亚绝望的眼睛,轻声问:“想不想复仇?”
塞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黎绥轻声说了几句。塞拉亚的眼睛瞪得极大,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嚅嗫着,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轻如蚊蚋的:“好……”
黎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脸上的温柔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平淡疏离。他直起身,拍了拍塞拉亚的肩膀,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心理疏导。
“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去了。玛丽亚需要安静。”他转向白叙,语气如常,“白探员,麻烦你先扶塞拉亚出去透透气,我去和值班医生说几句话,看看后续治疗方案。”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白叙僵在原地,手臂还扶着塞拉亚的肩膀,黎绥刚才那番低语,他听见了。
诱骗、谋杀、毁尸灭迹
白叙看着黎绥转身走向护士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塞拉亚。
作为FBI探员,刚刚亲耳听到了一个谋杀预谋,却因为任务、因为局势、因为那该死的“灰色地带”,无法立刻、公开地制止,甚至需要默许它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