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文》:“,火也,燎其毛也。”既燎更洗以热汤,揩以薪草,去其垢污,然后煮之,法亦善矣!然仍不如今日之洁,今日之法始于何时,则难考也。
自古狐为祟
狐之为祟,自汉魏以来小说家所载,不知凡几,诚怪兽也。而周以前亦不能无有,自《虞初志》亡,周以前社会详情,俱湮没不传。
于是狐史亦不详,然时时见于经史。《诗》:“为鬼为蜮。”《毛传》:“蜮,短狐也。”以狐与鬼并列,其幻可知。又,《庄子》:“步仞之丘陵,巨战无所隐其形,而孽狐为之祥。”祥者,变异之气也。又,《战国策》:“狐假虎威。”又,《史记·陈涉世家》:“令吴广之近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曰:‘大楚兴,陈胜王。’于是人多指目胜。”足见秦时社会,久以狐为妖,故假狐言以惑人,此周秦之狐祟也。
其见于汉魏者,干宝《搜神记》:“董仲舒下帷讲诵,有客来诣,舒知其非常。客又云:‘欲雨。’舒曰:‘巢居知风,穴居知雨,卿非狐狸,即是鼷鼠。’客化为老狸。”又,《魏志·管辂传》注:“辂远邻数患失火,一日有书生宿其家,主人盛设,书生疑之不敢寝。持刀倚积薪假寐,欻有一小物,手中持火,以口吹之。生惊,举刀斫,正断其腰,视之乃一狐。”自此无火患,此狐祟之见于汉魏者也。自晋以后,狐祟之见于传记者汗牛充栋矣。
兹皆不录。
古吹火用排
今人家炊饭,冶工冶铁,用风匣扇火,古则用排。《世说》:“钟季士先不识嵇康,往诣之。康方大树下锻,向子期为佐鼓排,康扬椎不辍。”
按:排者,吹火器。亦名曰。音惫。《玉篇》云:“,韦囊,可以吹火令炽。”鼓者,盖伸缩韦囊令进气也。然可以水激。《后汉书·杜诗传》:“造水排,铸农器。”注云:“冶者为排以吹炭,今激水鼓排。”即水碓也。又,《魏志·韩暨传》:“为监冶谒者,作水排,利益三倍。”是可证以水激,使扇风吹火,亦如水碓水磨,以水激轮,使磨旋转也。不过水排但取其能吹火使炽耳。
而省人力,故利三倍。至唐时仍用,薛昭《幻影传》云:“乃遣崔元亮市汞一斤,入瓦锅,盖一方瓦,叠炭埋锅,而焰起。”又,牛峤《灵怪录》:“见一革囊,喘若囊。”是其证。若今之风匣,不知始于何时?法以木板塞匣内,更以鸡毛粘于板之四周,以塞罅漏,而安双柄于板上,俾通于外,来回拉之,风从口出。凡人家及铁工灶边,无不用之。而排遂少见矣。
饮茶之历史
周时饮料有六:曰水、浆、醴、凉、医、酏。见于《周官》,浆人所掌。醴者,甜酒;凉者,冰水;医者,梅浆;凉与医即今日之酸梅汤,而镇以冰者也。想当时社会款客联欢,即以此六饮,而不及茶。然周时实有之。《诗》:“采荼薪樗。”又,“予所捋荼。”《野客丛书》云:“世谓古之荼,即今之茶。不知荼有数种,惟槚荼之荼,为今之茶。”《尔雅·释木》:“槚,苦荼也。”注:“叶可作羹饮。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周礼》有掌荼之官。
然自周迄秦,社会饮者殊少见。至西汉王褒《僮约》云:“烹茶尽具。”
又,“武阳买茶。”是西汉人渐有饮者。三国时吴主孙皓,每宴飨饮酒以七升为率。韦曜不能饮,皓密赐茶荈以当酒。然至六朝时,饮者尚少,《世说》:“王濛好饮茶,人至辄命饮。士大夫皆患之,云今日有水卮。”又,《洛阳伽蓝记》:“齐王肃不食羊肉及酪浆,常食鲫鱼羹,渴饮茗汁。高帝曰:‘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肃曰:‘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惟茗饮不中,与酪浆作奴。’”夫以饮茶为“水卮”,可证晋时士夫嗜茶者十不有一。以饮茗汁不饮酪浆为可怪,又以证北齐时社会普通皆饮酪浆,仍嗜茶者少也。王肃亦以违众,故逊其词曰:“茗为酪奴也。”《清异录》云:“茶至唐而始盛。”然自陆羽以前,春日茶发芽,采之而已,烹之而已,与瀹蔬而啜者无异也。及陆羽作《茶经》,创制茶法、烹茶法,于是茶事益精,家置而户有。国家至榷茶税。则当时社会用茶之多可想矣。待至宋制造益精,迭见于欧阳、苏、黄诸诗人歌咏。其状况略与今同。
古扫地苕帚即用黍穰
《左传·襄二十九年》:“楚人使公亲襚,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杜注:“茢,黍穰也。”孔疏:“《檀弓》云:‘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郑玄云:‘桃,鬼所恶;茢,萑苕,可扫不详。君临臣丧,《礼》有此法。’茢是帚,盖以桃为棒也。《毛诗传》曰:‘薍为萑,萑苕谓薍穗也。’杜云‘茢,黍穰’者,今世所谓苕帚者,或用薍穗,或用黍穰,二者皆可为之也。”
按:薍者,荻属,陆机《诗》疏:“薍或谓之荻,至秋坚成,则谓之萑。”故其穗可以为帚。黍穰者,黍穗,秋老实落,缚其梢为帚。今北方人家多如此,无以荻苇穗为帚者,而古则兼用之。
古帚之长短与今同
《曲礼》:“凡为长者粪之礼,加帚于箕上。”又,《管子·弟子职》:“执箕膺揲,箕舌。厥中有帚。”以是证古帚长不过二尺,正与今同。至孔疏所谓以桃为棒,似今日扫院之帚,以木柄缚帚尾,可远扫,亦可高拂也。
魏晋宫殿榜额皆墨书
《世说》:“韦仲将能书,魏明帝起殿,欲安榜,使仲将登梯题之。既下,头发皓然。”又,“太极殿始成,时王子敬为谢公长史,谢送版,使王题之。王有不平色,语使云:‘可置著门外。’后谢语王云:‘题之上殿何若?昔魏朝韦仲将诸人,亦自为也。’王曰:‘魏祚所以不长。’乃罢。”
按:题额,后世皆木刻为之。魏晋时有刻石,尚无刻木。故题殿额皆墨书。以是证社会榜额,无不墨书也。
古待遇乳母之重
汉武帝乳母,赐良田美宅,所言无不听。见褚补《史记·滑稽传》中。是汉人之重视乳母也。韩昌黎有《乳母墓铭》,曰:“入韩氏,乳其儿愈,遂老韩氏。”又曰:“及见所乳儿愈,举进士第,历官员外郎、河南令,生二男五女。时节庆贺,辄率妇孙列拜进寿。”夫对乳母自称曰儿,称其妻曰妇,子曰孙,其重视乳母等于骨肉。又,《老学庵笔记》:“东坡主试,李方叔下第。其乳母年七十,大哭曰:‘吾儿遇苏内翰主试不第,他复何望!’遂自缢死。”是亦在李氏养之终身者,故关系若是之切。是唐宋皆重视乳母,不与仆媪等。盖为儿而食其乳以生,其恩不与寻常等,故古人皆厚报之,养之终身,不令其去。今人情凉薄,儿长则视乳母若路人者,非也。
古缣帛之幅广、幅长
《周礼·内宰》“淳制”注云:“淳,幅广;制,幅长。天子巡狩,制币丈八尺,淳四。同咫,八尺。”疏云:“四三尺二寸,幅太广,四当为三。古三四积画,故易误。”三则二尺四寸也。
按:周用律尺,每尺当清时工部尺八寸二分。周幅广三尺二寸,正清工部尺二尺五寸,若裁尺不过二尺二寸,正与今绸缎之幅广相同。
若二尺四寸,只当今裁尺一尺六寸,则太窄矣。疏疑四为三者,误也。且郑时书四字已不积画,与三字迥不同,有汉碑可证。然则周时帛每端长一丈八尺,幅广三尺二寸,合今尺长一丈四尺余,广二尺四寸余也。
六朝时布帛匹长四十尺,幅广二尺二寸《宋书·沈庆之传》:“年八十,梦得绢两匹,曰:‘老子今年不得活,两匹绢,八十尺也。’”由是证六朝时一匹绢四十尺也。又,《通志·赋贡门》:“魏天平初,绸绢不依旧式。兴和三年,各颁海内悉以四十尺为度。”是北朝帛长亦四十尺也。
至幅广,据《通志》云:“魏旧制:绢布皆幅广二尺二寸,长四十尺为一匹。”而南朝幅广则不详,想亦同也。
唐帛匹长仍四十尺,广尺八寸,布幅广亦八寸,长五丈为一端《通志》:“唐武德二年,制绢为匹,布为端,布绢皆阔尺八寸,绢长四丈为匹,布长五丈为端。至开元八年,复申旧制,不得因两不足而加尺。至德宗建中年,复据大历定制,凡尺皆以秬黍为准。”是唐布帛长广始终不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