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围棋争一子可来回相杀,而劫敌人他处,使其不暇顾此,而我得复杀此子者曰劫。此法亦甚古,《晋书》:“阮简为开封令,有劫贼外白甚严,简方围棋长啸。吏曰:‘劫急。’简曰:‘局上劫亦甚急。’”此古亦打劫之证。
凡两人强弱不能相敌,则强者让弱者一子或两子,或三四子。
于未戏之先,先使著几子于局上,名曰受子。此例于魏晋时不见,至宋则有之。《荆公诗话》:苏子瞻云:“太宗时有贾元者,侍上棋。太宗饶元三子,元常输一路。太宗知其挟诈,谓曰:‘此局覆输当搒汝。’既而满局不死不生,太宗曰:‘更围一棋,胜,赐汝绯;不胜当投泥中。’既得局平,不胜不负。太宗曰:‘我饶汝子,是汝不胜。’命抱投之水。乃呼曰:‘臣握中尚有一子。’太宗大笑,赐以绯衣。”
古围棋皆赌物
吴韦曜《弈论》曰:“或赌及衣物。”《东坡志林》:“张怀民与张昌言围棋,书字一纸,胜者得之,负者出钱五百作饭。”
《山堂肆考》:“杨大年与西厅参政侍郎弈棋,输纸笔砚三物。
墨宣毫适尽,但送纸与端砚。”是自三国时至宋皆赌物,惟所赌亦雅,不似博之纯以财也。
弈棋为诸戏之王
凡戏皆取其热闹,围棋则取其寂静。凡戏皆用气力,围棋独运心思。黄山谷云:“心似蛛丝游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可谓穷形尽相矣。故晋支公以为“手谈”,王坦之谓为“坐隐”。嗜之者多属幽人;精之者推为国手。石幢花影,占刹偏多;夜雨秋灯,书斋每有。或疏帘清簟,嘿尔旁观;或流水长松,铿然落响。其韵味之冷静幽僻,绝非纨裤市井之所能领略。故欧洲人绝不喜之,扶桑国知其韵味。至古今弈棋故事,多不胜举。只资谈助,无关考核,因并略而不述焉。
象戏古戏仅存之二
今日之象棋,在古均名象戏。古所谓象棋,皆以象牙为饰,犹象车、象箸、象床也。《说苑》:“雍门子谓孟尝君曰:‘燕则斗象棋而舞郑女。’”《楚辞》:“琨蔽象棋。”皆渭六博棋,加以象饰也。蔡邕《弹棋赋》:“列象棋,雕华丽。”则谓弹棋,皆非象戏。象戏之名,始见于干宝《搜神记》。记云:“巴邱人家有园,橘大如盎斗,剖之有二叟象戏于其中。”然象戏情形,晋时莫有详者。至周武帝作《象戏经》,后人遂以为武帝创也。
北周时象戏为日月星辰
《北史·王褒传》:“武帝作《象经》,命褒注之,引据该洽,甚见称赏。”同时庾子山承旨作《象戏赋》,亦云:“臣伏读《象经》。”是武帝创此戏,并著《象经》以为说明也。惟绎庾《赋》,与今象戏,迥不相同。《赋》云:“局取诸乾,仍图上玄,月轮新满,日晕重圆。坤以为舆,刚柔卷舒,若方镜而无影,似空城而未居。”是取象于天地日月也。又云:“促成文之画,亡灵龟之图,马丽千金之马,符明六甲之符。”是取象于龟马也。又,“从月建而左转,起黄钟而顺行。”是又取象于十二月,顺六律以行也。
唐象戏略与今同
牛僧孺《玄怪录》:“宝应元年,汝南岑顺于吕氏故宅,夜闻鼙鼓声,介胄人报曰:‘金象将军传语,与天那贼会战’。
顺明烛以观之,夜半后东壁鼠穴,化为城门,有两军列阵相对,部位既定,军师进曰:‘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击四方,辎重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乘行。’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步卒,横行一尺。又鼓之,车进。须臾,炮石交下云云。因发掘东壁有古冢,有象戏局。
车马俱焉。”
按:今日象戏,横九道,竖十道,中为黄河。河南北各五道,两家列阵相对,每家有二车列于最下层之两边。次为两马,次为两象,次两士,将居中。其横第三道与马相直者,两边各有一炮。五卒列于第四道。当中一,隔一道左右各一,又隔一道,守边卒各一。牛僧儒所言天马斜飞度三止者,即今所谓马走日字角也。辎重直入无回翔者,即今车走直路也。各有步卒横行一尺者,即今步卒只许行一道也。炮石交下者,即今炮可隔子击物也。此唐与今同者也。其微异者:唐之军师,可发命令,似今日之将,然今日之士,居将左右,似亦可传达命令。不知唐之军师即今将,抑即今之士也?至于今之将,不许出城。唐之将则横行四击,今之将被虏则输。若能横行四击,则不能被虏,此其不同者。抑唐时以军师为主,另有上将乎?又所谓鼓,今亦无之。知今之象戏又与唐微不同矣。
然牛僧孺所言,乃古冢局。古冢既为住宅,总须数百年。则其物为六朝、为隋、为唐,初不定也。至确为唐时者,自居易诗云:“鼓应投壶马,兵冲象戏车。”是唐戏有车、有象、有兵,大致与今同,惟鼓为今所无。
宋有七国象戏
晁补之有《广象戏图序》,司马光有《古局象棋图》,其局分七国,王居中。秦居西方,楚韩居南方,东方齐魏,北方燕赵,一国用十一子,用各色为别。可合从,可连横。后又有改为三国者,不知始于何时?
余幼时尚见有此戏,今则绝迹矣。
色子戏古戏仅存之三
此戏创自宋·朱河,后讹为“猪窝”。李易安《打马图序》,听谓“猪窝、族鬼,鄙俚不堪者”是也。即今之掷色子。朱河则名曰“除红”,有谱。杨维桢有《除红谱序》。除红者,以一红为主,而余三为客,取象于径一围三。据其凡例:凡除红以四骰音头掷之,以四红为主。除一四红,但以余五色计之。自八点以下,皆为罚色。
十三色以上,俱为赏色,俱不必赛。自九点以至十二点,俱为赛色。
按:今之掷色子,用三骰,宋则用四骰。今骰子一点及四点皆红色,余皆黑色。宋则四点为红色,余则分五色。今骰除二骰点相同者,余一骰若为一点则罚。若相同之二骰,亦为一点则胜。为六则赏,皆不赛。
宋则除四红一骰,计余三骰之点,八以下输,十三以上赢,皆不赛。
今骰自二点至五点皆赛,宋则自九点至十二皆赛。今赛色只赶上即赢,宋则分等级。今骰三骰点相同,名曰报子,皆赢。宋骰四骰点相同,亦赢。惟今骰掷得一二三,名猪尾,二三四名蹭,皆输。三四五,名花三五,四五六,名大顺,皆赢。皆不赛,则除红所无也。盖此戏纯取古六博中之五投变化用之。惟博齿只用两头,此则用六面耳。
牙牌古戏仅存之四
今之牙牌戏最盛行,曰推牌九,曰打天九,曰顶牛,赌博用之。曰牙牌神术,卜筮用之。而推牌九最盛。豪富之家,至一推数十万,实其戏甚不古,宋始有也。
《诸事音考》云:“宋宣和二年,有臣上疏设牙牌三十二扇,共计二百二十七点。按星辰布列之位,譬天牌二扇,二十四点,象天之二十四气;地牌二扇四点,象地之东西南北;人牌二扇十六点,象人之仁义礼智,发而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和牌二扇,八点,象太和元气,流行于八节之间。其他名类,皆合伦理、庶物器用。表上,贮于御库,疑繁未行。至高宗时,始诏如式,颁行天下。”以是证宋以前未有,惟当时只说明造牌意义,至其用法并未分疏。至高宗时,且颁行天下,疑非纯用于戏者。如纯为戏具,下诏颁行,虽荒**之朝,无此政体也。
斗鸡
斗鸡之戏最古,纪渻子为周宣王养斗鸡,见于《列子》。《左传》:“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注:“捣芥子播其羽也,或曰以胶沙播之为介鸡。”是等求胜之法,为后来所未睹。《史记·袁盎传》:“盎与闾里相浮沈,斗鸡走狗。”《后汉书·梁冀传》:“好斗鸡走狗。”《唐书·李林甫传》:“在东都为击球斗鸡戏。”《五代史》:“王彦章曰:‘亚次斗鸡小儿耳。”是自周迄五代,皆尚此戏。至斗鸡之时,则以清明节为最盛。《东城父老传》:“唐明皇在藩邸时,喜民间清明斗鸡。”
故韩愈《斗鸡联句》云:“天时得清寒,地利喜爽垲。”清明正清寒之时,最宜此戏也。宋元以后,此戏渐稀。今遂绝迹。至臂鹰走狗,历代有之,皆弋猎之事也。
古捕蝉戏
《吕氏春秋》:“爚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树而已。火不明,振柳何益?”
又,《庄子》:“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孔子曰:‘巧乎!’曰:‘吾执臂若槁木之枝,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注:“以竿黏蝉曰承。”
按:今日仍有以竿黏蝉者,法以黐胶黏于竿头,或黏鸟,或黏蝉,潜以竿拂之,黏其羽即得。此以竿黏蝉也。
盖自古小儿最爱蝉,《论衡》:“充为小儿,与侪伦遨戏。
侪伦好掩雀捕蝉,充独不肯。”以小儿爱蝉之故,因常有捕蝉入城市售卖者。《清异录》:“唐世京城游手,夏月捕蝉货之。唱曰:‘只卖青林乐。’妇妾小儿争买以笼悬窗户间。亦有验其声长短为胜负者,谓之‘仙虫社’。”是自周秦迄汉唐,皆以蝉为戏,至于今不改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