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吏醉不能渡,欲杀之。津吏女娟既说简子而免其父,且请操戢而渡。简子曰:‘吾将行,选士大夫斋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是亦以女为不祥,恐同舟败事也。又,《汉书·李陵传》:“吾士气少衰鼓之不起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乃搜得,尽斩之。明日斩首三千级。”是军中尤忌有妇人也。
古忌东益宅
《新序》:“哀公问孔子曰:‘寡人闻之东益宅不祥,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
按:此事《淮南子》亦载之,谓哀公欲西益宅,史争之,以为不祥。哀公怒,问其傅宰折睢。盖一事而传闻异词,然或曰东,或曰西,亦足证其无正理,而纯为习惯之迷信矣。
周及汉皆恶枭鸣,唐以枭为报喜
《说苑》:“齐景公为露寝之台,成而不通焉。柏常骞曰:‘为台甚急,台成,君何为不通?’公曰:‘然。枭昔者鸣,其声无不为,吾恶之甚,故不通焉。’”又,《汉书·霍光传》:“鸮数鸣殿前树上,大怪之。”
按:枭昼伏夜动,纯为阴物。俗谓其夜见鬼始鸣,必自三代时有是说,不然何恶之甚哉?然至唐时,又以枭为报喜。
《剧谈录》:“韦颛举进士,未放榜,拥炉愁叹。忽檐际有枭怪鸣,疑有殃咎,忽禁鼓一鸣,报颛及第。”又,《隋唐嘉话》:“有枭晨鸣于张率更庭树,其妻以为不祥,连唾之。
率更云:‘急洒扫,当迁官。’言未华,贺客盈门。”
古人迷信蛇妖
《左传·文十六年》:“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秋八月,声姜薨,毁泉台。”又,《韩非子》:“湎泽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将杀子。不如相衔负我以行,人以我为神君也。’乃相衔负以越公道,人皆避之曰:‘神君也。’”
按:《韩非子》虽寓言,然当时人心理,实如是也。
古以狗矢浴不祥
《韩非子》:“燕人无惑,言祛惑,注皆误。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又,“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之,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牲之矢浴之。’”
按:牲矢避鬼魅,古所未闻,迷信至此,只有捧腹而已。
古以刍狗祷病
《庄子·天运篇》:“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笥也。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按《淮南子》:“疾疫时行,则刍狗为帝。”
是刍狗者,束草为狗,被以文绣,供于神,用以祷病。病愈多,刍狗愈贵。然祷罢则以车轹之,践踏之,复为薪矣。观《魏志·周宣传》:人尝三梦刍狗,三占皆不同而皆应,人问其故,“宣曰:‘刍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始梦,当得馀食也。祭祀既讫,则刍狗为车所轹,故中梦当堕车折脚也。刍狗既车轹之后,必载以为樵,故后梦忧失火也。’”是刍狗之用,自周迄三国仍相同也,至唐则代以纸马。
《博异记》:“王昌龄舟行至马当山,祷神祈风,具酒脯纸马。”
是其证。
古以桃木避不祥
《左传·襄二十九年》:“楚人使公亲襚。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杜注:“茢,黍穰”。孔疏:“茢是帚,盖桃为棒也。”按:《左传·昭十二年》:“楚王曰:‘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杜注:“桃弧棘矢,以御不祥。”又,《庄子》:“插桃枝于户,连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智不如童子也。惟鬼畏桃木,故鲁人先以桃茢祛亡鬼。后楚人知其故,故悔,悔先灵被祛也。又,《礼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是鲁又以楚子为臣也。
又,《汉书·广川惠王传》:“‘今欲糜烂望卿,使不能神。’取桃灰毒药,与支体杂煮之。”又,《王莽传》:“莽感高庙神灵,遣虎贲虎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门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是又煮桃木为汤以避鬼也。又,《宋史·五行志》:“西川孟昶每岁除日,命翰林为词,题桃符。”又,李时珍《本草集解》曰:“桃味辛气恶,故能厌伏邪气。”今人门上用桃符辟邪以此也。又,元好问诗云:“十九桃符傍门户。”是可证刻桃为符,至新年则悬门上以辟邪也。又,《古今载记》:“以桃木避鬼之事,难更仆数。”他迷信事,或古有今无,独此事历周迄今不改,胡其久如此也!
周以来梦之迷信
《周礼·春官》:“占梦,中士二人。”注:“专占梦之吉凶。”《诗·小雅》:“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又,“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又,《正月》篇:“讯之占梦。”又,《左传·成十年》:“晋侯梦大厉。”又,《史记·赵世家》:“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后好。”又,“简子梦之帝所甚乐。”又,《史记·佞幸列传》:“文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从后推之上天。后阴目求推者郎,即见邓通,尊幸之。”是周及汉皆重视梦,而周且有掌梦专官也。至三国魏周宣以占梦著大名,而占无不验。事尤奇也。
古梦棺者必得官
《世说新语》:“人有问殷中军:‘何以将得位而梦棺器,将得财而梦矢秽?’殷曰:‘官本是臭腐,所以将得而梦棺尸;财本是粪土,所以将得而梦秽污。’”又,《晋书·索传》:“索充初梦天上有二棺落充前。曰:‘棺者,职也,当有京师贵人举君。二官者,频再迁。’俄而果然。”又,《因话录》:“李逢吉未掌纶诰前,家有老婢好言梦,后多有应。李公久望除官,因访于婢。一日婢至惨然。公问故,曰:‘昨夜与郎君作梦不好。’意欲不说。公强之。曰:‘梦有人舁棺至后堂,云且置在此,不久即移入堂中,此梦恐非佳也。’公闻甚喜,俄除中书舍人。后知贡举,未毕而入相。”又,杂家小说纪此等事亦甚多,不胜录也。
古诅祝所恶之人使神加殃
《左传·隐十一年》:“郑伯使卒百人出豭,行二十五人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注:“郑前伐许,颍考叔执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射之颠,故郑伯使巫祝诅之。”
按:《书·无逸》:“厥口诅祝。”疏:“诅祝谓告神明,令加殃咎也。以言告神谓之祝,请神加殃谓之诅。”又,《周礼·春官》:“诅祝掌盟、诅、类、造、攻、说、、之祝号。”
郑司农云:“诅谓祝之使沮败也。”然则诅射颍考叔者,即请神加以殃咎也。故《汉书·班婕妤传》:“飞燕谗婕妤祝诅。考问,辞曰:‘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
是其证也。
古盟誓歃血状况
《晏子春秋》:“崔杼既弑庄公而立景公,杼与庆封相之,劫诸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于太公之坎上,令无得不盟者。为坛三仞,埳其下,以甲千列环其内外,盟者皆脱剑而入。维晏子不肯,崔杼许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颈,剑承其心,令自盟曰:书词。‘不与崔庆而与公室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以指抹血歃口。所杀七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叹曰:‘呜呼!崔子为无道,而弑其君,不与公室而与崔庆者,受此不祥。’俯而饮血。”按:歃者,饮也。《左传·僖二十五年》:“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注:“掘地为坎,沥牲血坎中,加盟书其上。”又,《周礼·秋官》:“司盟掌盟载之法。”注:“盟者,书其词于策,杀牲取血,坎其牲加书于上而埋之,谓之载书。”即《左传·昭十二年》所谓“坎用牲加书”也。兹言太公之坎上者,言于太公庙为坎也。指不至血者,言以指抹血歃于口也。此所谓劫盟,与《哀十五年》“大子与五人介,舆豭从之,迫孔悝于厕,强盟之”,《十六年》“大子使五人舆豭从己,劫公而强盟之”性质同也。夫既知为人所不欲,而犹强使之盟,似一盟即永不敢背者,则当时人之心理忠厚,实过后人也。
若天子之合盟及列国会盟,则执牛耳不以豭《周礼·天官·玉府》:“若合诸侯,则共珠槃、玉敦。”注:“珠槃以盛牛耳,尸盟者执之。”疏:“敦盛血。”又,《夏官·戎右》:“盟则赞牛耳、桃茢。”疏:“尸盟者既以珠槃盛牛耳,更以玉敦盛耳血使歃。戎右执桃与茢,祓除不祥。”此天子合诸侯之盟也。夫以天子之尊,尽可命令诸侯,使从其令,而必以盟,是盟更重于天子之命,可知也。
天子合诸侯而盟,其执牛耳者,自为天子之属。若诸侯与诸侯盟,则以尊者执牛耳。是以常有争执,故《哀十七年》:“武伯问于高柴曰:‘者侯盟,谁执牛耳?’”又,《定八年》:“晋师将盟卫侯于泽,赵简子曰:‘群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卫侯怒。”
按:注云:“盟礼,尊者莅牛耳,主次盟者。”卫君与晋大夫盟,臣当执牛耳,晋人恃其强,背礼侮卫君也。然无论天子合诸侯、诸侯与诸侯,凡盟必歃血于口。《左传·襄九年》:“郑子孔、子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又,《史记·平原君传》:“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即盟时尸盟者以次以手抹血于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