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其证也。
古贫者得书难,常写于门墙、衣服及股上《拾遗记》:“苏秦、张仪,同志好学,遇见《坟》《典》,行路无所题记,以墨书掌及股里,夜还而写之。析竹为简,剥树皮编以为书帙。”又,“贾逵家贫,削庭中桑皮以为牒,或题于扉屏。”又,“任末观书合意者,题其衣裳,门徒更以净衣易之。河洛秘奥,非正籍所载,皆注记于柱壁及园林树木;好学者来辄写之。”是可证古时纸固少,即竹简,贫者亦不易办,故任处写书。
至东晋纸大行,始不用竹,书而以卷计《世说》:“庾仲初作《扬都赋》成,以呈庾亮,亮以亲族之怀,大为其名价,于是人人竞写,都下纸为之贵。”又,“庾子嵩读《庄子》,开卷一尺许便放去,曰:‘了不异人意。’”又,《世说》注:褚陶曰:“圣贤备在黄卷中。”始不曰简而曰卷矣。
唐时书籍仍为卷,至宋装为册,而仍以卷计唐·韩退之《王適墓志》:“得一卷书,若告身者袖之。”
按:王適妇翁必嫁其女于官人。適本秀才,媒妁受贿绐妇翁,谓適为官人,持一卷书作告身即诰封轴以为证。由是可证唐时书籍皆为卷形。史谓某人藏若干卷书者,殊名与实符。至宋印本书行,皆装成册,而仍以卷计,则不合矣。
汉人作书已用砚
自秦以前,不见人用砚。俗传周武王有砚铭者,伪也。周初承殷,皆以削刻字。周末用漆书,调漆时或用砚。然诸子所记,或曰和墨、或曰墨笔,而不及砚。故吾谓今木匠所用墨斗为周制,至西汉制墨成块,用时须磨,磨必以砚。故《汉书·薛宣传》云:“下至材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后汉·班超传》:“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似当时读书者为不可离之物,至汉末而愈多矣。
古佣书致富
《拾遗记》:“汉安帝时,家贫不得仕,乃挟竹简、插笔,于洛阳市佣书。美于形貌,又多文辞,来僦其书者,丈夫赠其衣冠,妇人遗其珠玉,一日之中,衣宝盈车而归。”是可证汉时能书者少。又士人能书,恒耻而不为,故有佣书者,业必发达也。
古人作书不凭几
《世说》:“桓宣武北征,袁虎宏。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又,“夏侯泰初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
按:今人作书必凭案,有能悬肘悬腕者,则以为能。若魏晋时尚无高几可凭,故随地可作书,无不悬肘也。
古竹书易亡之故
《后汉·吴祐传》:“父恢为南海太守,欲杀青简以写经书,祐谏曰:‘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
按:此时所谓经,五经耳。兼两者,数车也。只五经即载数车,故五胡乱起,中原文物悉成灰烬。彼夫汲冢竹书有七十馀车,实书类亦不多也。
隋唐已有木板书
《随园随笔》云:按“陆深《河汾燕闲录》云:‘开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上敕佛经雕板行世。’”唐柳玭《家训序》言在蜀时,尝阅书肆见字书小学,率雕本。是自隋已有木板,但只雕佛经。
至唐末渐及于字书小学,尚未有雕本经书。
五代始刻九经及其他经籍
齐召南《历代帝王年表》云:“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初刻九经板印卖之。至周广顺三年,九经板始成。”又,《五代史·和凝传》:“文集百卷,自镂板行世。”又,《宋史·艺文志》曰:“周显德时,始有经籍刻板,学者无笔写之劳。”又,欧阳修有蜀刻本《韩集》。是可证五代时不惟刻九经,并刻其他书籍,不似唐末之只刻小学也。
至宋刻板书始大备
五代时虽刻九经,只正文及注,疏则畏难而不刻。《随园随笔》云:“宋真宗幸国子监,问邢昺经板几何。昺曰:‘十馀万。
臣少从师授经,有疏者百无一二,力不能传抄。今板本大备,士庶家皆有之。”是刻板书至北宋已大备也。
书籍变迁之历史
自曹魏以前,皆用竹简写书。或以帛,帛贵,用者少。皆简书也。至东汉有纸。纸初发明,汉魏时盖仍贵。其见于史者,仍用简书,不废刀笔。至晋纸多,简书始废,此一变也。晋以后虽有纸,但书必手抄。《南史》:沈麟士年过八十,犹手抄细字书数十箧。梁·袁峻自写书,日课五十纸。至五代时虽有刻板书,盖甚不备,仍不免手抄。
故苏轼《李氏山房藏书记》言:“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近年市人,转相摹刻,日传万纸,抄写之劳始免,此又一变也。至清末影印行,能将巨帙缩为小帙,携带尤易,此又一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