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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 嫁娶（第4页）

自周迄宋，妇女皆不讳再嫁

贞女不再嫁，操守清洁，自古义之，然在周时殊无特别旌表之举。盖王道本乎人情，礼缘义起，女而守固为义，即再嫁亦不违礼。

其见于载记者，自周迄宋，皆如是也。自明以来，士族搢绅之家，皆耻于再醮，以守节为高，以改嫁为不义，不验人情，但崇虚矫，致使社会男女，受无形之拘束，及其溃决，遂并廉耻而胥捐，放佚狂**不可制止。斯非古圣人之过，乃宋明以来，腐儒客气不衷之谈之有以致之也。兹将历代改嫁之见于载记者，述之如左a。

圣人家妇改嫁

《礼·檀弓》：“伯鱼死，其妻嫁于卫。”又，“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嫁于庶氏。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乃哭于他室。”夫孔子在春秋，为第一讲礼之家矣，乃其子死，子妇不免于嫁，何况其他！诚以矫而守，不如顺而去，且以防矫守之流弊也。

春秋人视异姓同母兄弟如亲兄弟

《左传·成十一年》：“声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即管氏子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

a编者注：因原书是竖排，故此处云左。

是视其异姓兄弟如亲兄弟。可见当时士大夫，不以再嫁为讳也。

春秋士人妻中道改适他姓及再归，本夫仍可再受《左传·成十一年》：“声伯既嫁其外妹同母女弟于施孝叔，晋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而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

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是娶妻而见夺，夺数年而又归，本夫仍承受无异词。益可见当时社会，不以改适为病也。

春秋时女守寡，其家即亟为择配

《左传·闵二年》：“卫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昭伯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宣姜者，惠公之母；昭伯者，惠公之庶兄。是齐人怜其女寡，以势力强使再嫁于昭伯，兼植党也。又，《僖二十三年》：“公子重耳至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怀嬴者，怀公之夫人。

怀公死，嬴寡，故复使嫁于重耳也。是可见当时社会，宁害义，不使女守寡也。

汉时仍重视同母兄弟，仍寡则再嫁《史记》：“武帝母王太后，母曰臧儿。臧儿嫁槐里王仲，生信与两女。仲死，臧儿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蚡胜。臧儿即武帝母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后纳太子宫，生武帝。

武帝即位，闻太后有女在长陵，乃自往迎取，携见太后曰：‘臣得与姊俱来，赐钱千万。’”是不以异姓同母姊为嫌也，且以田蚡为丞相。田蚡者，太后之异姓同母兄弟，太后视之等于同母兄弟，故帝以蚡为丞相也。是当时不鄙视再嫁，故皆不讳其事也。观太史公直书不隐，其风尚可知矣。又，“平阳公主夫曹寿有恶疾，归国，公主守寡，即再嫁卫青。”又，“鄂邑长公主寡，与丁外人通，旋谋封外人真嫁之。”皆不鄙再嫁之证也。

又，《后汉书》：“阴瑜妻名采，荀爽之女也。十九而寡，采时尚丰少，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是女本不愿再嫁，而父强之也。

爽为当代名流望族，犹强迫女嫁，他可知矣。

如不再嫁而私奔，则以为耻

早寡再嫁，原不为非，倘私奔则于德有累。《史记·司马相如传》：“文君既私奔相如，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才，吾不忍杀，不分一钱也。’”是以私奔为耻，非怒其再嫁。先圣制礼，不闲再嫁者，即惧有此也。

魏晋时名族女再嫁

《吴志·步夫人传》：“生二女，长曰鲁班，字大虎，前配周瑜子循，后配全琮；少曰鲁育，字小虎，前配朱据，后配刘纂。”

又，《世说》：“诸葛恢女适庾亮儿，后为苏峻所害，将改适江虨，与亮书及之。亮答曰：‘贤女尚少，故其宜也。’”是皆名族而改嫁也。

唐宋名族女再嫁

《随园随笔》云：“唐时公主再嫁者二十三，三嫁者四。”

详见《新唐书·公主传》。宋秦国大长公主初嫁米福德，再适高怀德。

韩昌黎之女先适李汉，后适樊宗懿。宋范文正公之子妇，先嫁纯礼，后适王陶。陶，公之门生。公尚居相位，而公所立义庄，有孀妇改嫁之费。公母谢氏亦改嫁者也，得封吴国太夫人。又，王荆公为相时，以子雱颠，改嫁雱妇。是唐宋贵人皆不以再嫁为耻，世俗可知。

至明，王端肃公恕娶陈郎中妻，于服中封一品夫人，士林争指目之。

至清则绝迹矣。

古出妇改嫁后，再见前夫，前后夫皆不避《汉书·朱买臣传》：“妻既去，其后买臣负薪墓间，故妻与夫家俱上冢，见买臣饥寒，呼饭饮之。”又，《癸辛杂识》：“放翁原配唐氏为姑所出，改适宗室赵士程。后先生游沈园，遇唐氏夫妇。唐言于赵，以酒饵馈先生，先生即题《钗头凤》一阕于壁而去。”此以今日社会状况揆之，必两相回避不暇矣。不惟前夫耻见后夫，后夫亦不愿见前夫，且妇人更无介绍两夫之理。而宋时不尔者，可见视再嫁为甚寻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