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灶直突,横平。旁有积薪,谓主人曰:‘曲其突,远其积薪,不者,且有火患。’”
按:曲突者,使烟突曲而向上,火不旁溢,炊烟出易也。又按:今日从汉魏墓中掘出瓦灶之模型,皆中置大釜,四隅安小釜,或四或二,而灶门上皆有墙,隔烟煤使不落釜内。而今灶皆无之,殊不如古人也。
古户枢涂油
《淮南子》:“人有少言者,犹不脂之户也。”注:“不脂之户,难开闭也。”
按:车轴涂以脂则轻,户枢亦然,故曰难启闭。
古庶人皆白屋
《汉书·吾丘寿王传》:“或由穷巷,起白屋,裂地而封。”又,《萧望之传》:“恐非周公致白屋之意。”《王莽传》:“开门延士,下及白屋。”师古曰:“白屋,以白茅覆屋也。”然则汉时士庶,尽居茅屋,无瓦屋者,故以白屋为贫贱之代名,与白衣同也。
汉唐谓里间屋为箱
《汉书·周昌传》:“吕后侧耳于东箱听。”《金日传》:“莽何罗袖白刃从东箱上。”《袁盎传》:“‘臣所言,人不得知。’乃屏错,错趋避东箱。”此天子正殿之箱也。《杨敞传》:“延年起,至更衣,敞夫人遽从东箱出。”此卿士家正厅之箱也。师古曰:“正寝之东西室皆曰箱,言似箱箧之形。”
按:此即今正厅之东西里室,俗曰里间屋。古人以其严密似箱,故名。与厢异。厢者,正厅前之东西房,唐《会真记》所谓“待月西厢下”者是也。又,唐张说《虬髯客传》:“引公入东厅,厅之陈设,穷极珍丽,箱中妆奁冠镜首饰之盛,非人间所有。”此箱中即东厅之里室也。若《世说》所云:“陆机兄弟住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既未云箱,是无里室,又官廨,故屋有瓦也。
后汉始以叠砌墙,不纯用版筑
《后汉书·周纟亏传》:“纟亏廉洁无资,常筑墼以自给。”《说文》云:“墼,音激。令適也。一曰未烧者。”
按:今江北、河北人砌墙多以墼。法以木模盛湿土,用石打使坚,晒干用之,下藉砖石,上垒以墼,外垩以石灰,墙坚而观美,惟极贫者始以土筑墙。汉末殆以如此,故纟亏售墼以自给。《说文》云“瓴商鸟”,瓴甋者,甓也。《诗》曰:“中唐有甓。”陶侃所运者是也。
陶后之物也,岂尚可筑乎?证以“纟亏传”,其诂误矣。许亦以未安。
又曰“未烧土墼”,此诂近之,而仍未允。查未烧之砖曰坯。若土墼,则大于墼数倍,干即用以砌墙,非烧后始用。《礼·杂记》:“三年之丧,居垩室之中。”郑玄注云:“垩室,垒墼为之,不涂塈。”
是其证。若如许说,墼似待烧始用者。此由古时士人,与农分处,不悉农家事物,故虽以许叔重之通博,诂此字不能真确。至宋刘邠注此传云:“墼非筑而成,当作堑。”是愈不知字义而强说矣。
自三代迄两汉皆以蜃灰涂墙,至汉末蜃竭,始代以石灰《考工记》:“夏后氏九阶,四旁两夹窗,白盛。”《周礼·地官》:“掌蜃:掌敛互物蜃物……以共白盛之蜃。”郑注云:“白盛,蜃灰也。谓饰墙使白。今东莱用蛤,谓之叉灰。”盖至汉时中原之水渐少,所产之蜃已用竭,故止东莱沿海之地用之,而又杂以蛤,故谓之叉灰。叉者,杂也。今匠人以土和石灰,仍谓之叉灰。疏谓“蜃蛤在泥中,叉取以为灰”,故谓之叉灰。以叉为叉取之叉,误之远矣。
蜃灰既竭,至后汉乃代以石灰。《后汉·杨璇传》:“特制马车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既与贼战,乃顺风鼓灰,贼不得视,遂败。”是可证当时建筑用石灰,然魏晋时仍不多。张华《博物志》:“烧白石作白灰既讫,着地经日俱冷,遇雨及水浇,即便然烟焰起。”云云,此可证晋时石灰尚少,故以为异。
唐以麻和石灰泥壁,贩卖者益多
《酉阳杂俎》:“乃请后堂厅上,掘地为池,方丈深尺余,泥以麻灰,汲水满之。”夫以麻和石灰泥池为固,则以麻灰泥壁也必矣,今名曰麻刀灰。然则泥壁之法,唐已与今同。又云:“宝历中,荆州有庐山人,常贩桡朴石灰,往来于白洑南草市。”
又,《五代史·唐臣传》:“安重诲常欲除潞王从珂。明宗曰:‘吾为小校时,不能自足。此儿为我担石灰,拾马粪,以相养活。’”此以证自唐以来,石灰民间已习用也。
唐住宅临街有窗牖
《北里志·楚儿传》:“性狂逸,后以衰退,为汾阳裔孙郭锻所纳,避正室,置于他所。每有旧识过其所居,多于窗牖相呼。后以途中与大理司直郑光业相语,为锻所笞。光业深虑其不任,明日特过其居侦之,则楚儿临街牖下弄琵琶矣。”又“张住住少敏慧,与邻儿庞佛奴相悦,有结发之契。及住住将笄,其家拘管严,佛奴稀见其面。后因寒食争球,故逼其窗下以伺之,忽闻住住语。”又,《乐府杂录》:“将军韦青于街牖中闻其歌音寥亮。”是无论贫富贵贱,临街皆有窗也。若今日只商家临街有窗,住室皆面向内,无临街有窗者。古今住室不同若是。
晋唐时屋梁皆可不梯而登
晋干宝《搜神记》:“西江有一宅,住者皆不安,最后买于东邻刘氏。刘持刀夜于屋梁伺之。”唐任蕃《梦游录》:“独孤遐叔自蜀归,距金光门尚有六七里,天已曛黑,乃宿于废寺廊下。夜半忽有若贵人宴饮院中,遐叔惧为所逐,乃潜伏屏气于佛堂梁上伺之。”
按:刘氏持刀登屋梁,或由梯登。若遐叔偶宿废寺,何从得梯,乃亦登梁上。若以今日之屋梁论,不梯不能登也。乃古人不尔者,疑屋制与今异也。又,《北齐书·苏琼传》:“迁清河太守,部民赵颖送新瓜一双,致于听事梁上。”夫梁上可置物,必便于取携。
若今日之梁,能置大瓜乎?又,谢眺诗:“杏梁宾未散。”李峤诗:“嘉宾集杏梁。”此诗若在今日,则成笑柄,以此见古屋制梁栋安排,与今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