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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影子（第3页）

"骡子跑了。"

这次她停的时间比刚才长。林远知道下一句会更重。他知道，但又等着。远处有个孩子哭了两声又停了。风从营地北边过来，把火堆的烟压低。林远闻到烟味，里面还压着另一种味道，她身上的，不只是汗。他想避开那个味道，又转不开。林远的脚不动，重心却悄悄往后挪了一寸。

火堆那边有人添了柴。火更旺一点。

"他们在那儿。"

没说"他们"是谁。没说是不是还活着。没说在哪儿。

没人追问。

过了一会儿巴图站起来。他没看那个女人，直接走到几个健康的男人那里安排今晚守夜。那几个男人原来半蹲着围在火堆边，巴图站着说，没下蹲。多一个人在北坡上，多一个人在东边。多烧两堆火。

林远还没动。他从妻子那里收回视线，看着巴图说话。巴图脸上跟昨天没什么差别。他的手还在袍子里。

林远愣了一下。他以为巴图会先说点什么，哪怕蹲下来跟她说一句也好。没有。

阿古达在她旁边没走，离她两步，没抬头也没挪脚。

巴图说得不长。几个男人点头。其中一个男人，林远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那个，点完头先动了，转身去拢柴。另外两个慢一点，互相看了一眼才起身。其中一个起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然后才走；另一个没看。阿古达从妻子身边站起来，去准备守夜的人了。

阿古达走了以后巴图没回帐篷。他走到阿古达那边，低声又补了一句什么。阿古达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从自己帐篷里出来。是平时挤奶的那一个。手里端的是一个木碗，碗上盖着一块小皮子。她绕开火堆走，没经过那个回来的妻子坐的位置，朝年轻男人那顶帐篷去了。

没人安排过这件事。

林远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站着。地上他的横木还没收，两个空桶歪在一边。

巴图没围火，自己回了帐篷。

天暗了，两堆火烧了起来，往风里掺了更多的烟。

烟打到帐篷边上的杆子，打得杆子来回晃动，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营地在咳嗽。

外面有人咳。不是小孩。

林远的左肩底下硌着一根硬东西，硬皮子下面藏的什么草梗。他没动。

喉咙干。他咽了一下口水，没吞下去。

他闭眼。眼皮内侧热的。他舔了一下嘴唇。

他睁眼。火堆那边有个影子蹲着。守夜的不知道是谁。他又闭上眼。

再睁眼。一个人从巴图帐篷里出来。走了几步，停。又走。往一个方向走得不远，绕了一圈，回到自己帐篷。林远不确定那是不是巴图。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有人在低声说话。哪个帐篷里。听不清。

风从北边过来又散了。火堆那边的烟一下高一下低。

他试着算自己醒过几次了。算到三的时候忘了刚才数到几，从头开始。算到二的时候睡过去了。

又一次醒过来。营地很静。静得不对。他听了一阵。

他试着分辨各个方向的声音。哪一顶帐篷今晚没声音了。哪一顶今晚多了点动静。他没拼出来。

天还没亮。

林远听到劈柴的声音，一下沉闷，一下又清脆。

劈柴的声音停了一下。远处传来了狼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