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身手!”老周刚洗完手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麵条在滚水里翻滚,透出一股麦香。
陈锋从瓷罐里挑出一勺自己昨晚熬製的秘制油辣子,又抓了一把切得细碎的蒜末、葱花,还有大壮刚刚拿来的嫩豆芽。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陈锋拎起旁边一只小铁勺,里面是烧得滚烫、冒著轻烟的清油。
“刺啦——”
隨著陈锋手腕一抖,热油精准地淋在面顶的辣子和蒜末上。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纯粹的焦香味,顺著微风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原本在屋里收拾工具的大壮,几乎是顺著这股味道“飘”出来的。
“哎哟我的妈呀……陈锋,你这放的是什么灵丹妙药?”大壮猛吸了一口香气,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萌萌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下来了,她蹲在张强身边,火光映在她圆滚滚的大眼睛里,亮晶晶的。
“爸爸,面面冒烟了!它在唱歌!”小姑娘用力嗅了嗅,“闻起来像太阳的味道。”
“这就是烟火气。”陈锋轻声说著,將第一碗麵递给了年纪最长的老周。
陈锋给每个工人都盛了一大碗,最后给萌萌端了一小碗剪短了的麵条。
“趁热吃,面要拌匀。”
大壮接过大海碗,顾不得烫,用筷子猛地一搅。那裹满了红油、蒜香和麦香味的扯麵,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他张开大口,狠命地吸溜了一大口。
麵条入嘴的瞬间,大壮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锋子,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大壮的声音竟然带著一丝哽咽,
“我跑了这么多年的工地,城里大饭店也进过,但从来没吃过这么扎实、这么顺嗓子的面。
这一口下去,我觉得我上午抡锤子的劲儿全回来了。”
小邓和老周也都默不作声,只是在那儿埋头呼哧呼哧地吃著。
老周吃得最慢,每一根面都要细细咀嚼,最后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酸辣汤头喝光,看著陈锋,眼神里露出怀念:
“锋子,这面有魂。你没给你爷爷丟脸。”
陈锋看著这群脏兮兮的人儿,在自己的食物面前露出最真实的、满足的笑容。
这一刻,他並没有去想那消失的年薪,也没有去想那遥不可及的职级。
他只想给像这些帮他盖“堡垒”的汉子一样的人儿,做上一顿难忘的饭。
他抬头看了一眼寧静的老街。
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萌萌,感嘆道:
“这大概便是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