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
人间烟火门口,苏晨两只手拎著几个沉甸甸的尼龙编织袋。
他脚步很慢,调整著呼吸,试图让自己走得更稳一些。
提手深深地勒进他还没完全消肿的掌心里,编织袋晃动摩擦著伤口,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咬了咬牙,更用力地抓紧了提绳。
这实打实的重量穿过双臂,心底却升起一阵莫名的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手边那个半透明的口袋上。
里面装著刚从肉摊买回来的新鲜牛腩,色泽红润,还带著一点微微的余温。
脑海中,还不自觉地浮现出半个多小时前,在嘈杂混乱的早市里,陈锋挑选食材时的那一幕。
那是早市南角的一个肉摊,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鬍子,外號“老刘”。
老刘当时光著膀子,手里拎著一把剔骨尖刀,正不耐烦地驱赶著围观的散客:
“不买別在这儿挡道!新鲜的后腿肉,爱要不要!”
可当陈锋领著几个人站到摊位前,平静地开口说要买牛腩时,那个大鬍子的態度却瞬间变了。
“陈哥,你看这行不?”大鬍子嘿嘿笑著,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竟然透出几分諂媚。
他利索地从鉤子上摘下一大块刚卸下来的牛腩,带著一股子炫耀的劲头往案板上一摔。
苏晨清楚地看见陈锋当时並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微微俯身,伸出食指在牛腩的侧面轻轻按了一下。
那指尖按下去后,肉质迅速回弹。接著,他又凑近闻了闻。
“老刘,这块不行。”陈锋语气很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咋不行了?陈哥,这可是今天头一头牛,凌晨三点才拉过来的,新鲜著呢!”老刘急了,拍著胸脯保证。
“新鲜是新鲜,但这是腰腩,油脂太厚了。”陈锋指著肉层中间那一大片厚厚的白色油脂,
“咱们今天要燉土豆,得用中腩,也就是坑腩。
那里的肉层带筋,肥瘦相间有三层,肉味儿最浓,口感最韧。”
他抬眼看向老刘,眼神里藏著锋芒:“你这块燉出来,汤里全是浮油,土豆一泡就腻了。
我们要的是那种汤清肉糯的质感,腰腩不適合。”
老刘訕笑著摸了摸后脑勺,动作麻利地把那块肉掛了回去:“得咧,瞒不过您的法眼。您等著,我给您拿压箱底的宝贝。”
苏晨当时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他以前的认知里,牛肉不都是一样的吗?
有钱买最贵的就行,哪听过这么多关於“层级”和“適配度”的道理。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挑选土豆的时候。
萌萌当时蹲在一个土豆筐前,兴奋地指著几个圆滚滚、洗得乾乾净净、表皮滑溜溜的土豆大喊:“爸爸!看这几个!它们长得好漂亮,像胖娃娃一样!买这个吧!”
结果陈锋走过去,却看都没看那几个“漂亮”的,反而挑了一堆带著泥土、表皮有些粗糙发黄,甚至还有些坑洼的土豆。
“萌萌,咱们今天是买来吃的,不是买来看的。”陈锋一边弯腰挑捡,一边对跟在身后的萌萌和星若解释。
他隨手拿起一个带泥的土豆,在手心里掂了掂。
“那种洗乾净的土豆,虽然看著光亮,但皮太薄,含水量高,一燉就化了,吃起来没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