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隔世。
眼前的米饭还在冒著白气,那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米粒在灯光下闪著光。
她拿起筷子,指尖还在微微打颤。她偷偷瞄了一眼那群正喝得兴起、压根儿没空搭理她的人,心里那股子名为“自卑”的枷锁终於鬆开了一道缝隙。
她夹起一块浸满了汤汁的狮子头,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红烧肉的醇香、油脂的细腻、还有那种入口即化的温暖,顺著她的喉咙一路滑进了乾涸已久的胃。那种被食物填满的感觉,让她的身体產生了一种近乎战慄的舒適感。
温暖,太温暖了。
从胃部散发出来的暖意,顺著血液流向了冰冷的四肢,流向了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星若大口大口地扒著饭。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饭,每一口都带著一种让人想活下去的欲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隨著那口温热的米饭下肚,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突然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她想起了孤儿院里那些冰冷的铁盆,想起了林氏夫妇破產后摔碎的瓷碗,想起了在巷子里翻找垃圾桶时的绝望。
在这个橘黄色的灯光下,在这些陌生人的欢声笑语中,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也是个“人”。
“呜……”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却被她死死地咬在了嘴唇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断了线,啪嗒啪嗒地掉进那碗雪白的米饭里。她拼命地低著头,让头髮垂下来遮住脸,不想惊扰了那边的庆功宴。
她一边大口吞咽著,一边任由泪水和鼻涕止不住地流。那种苦涩的味道和饭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在她的口腔里翻江倒海。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那是死里逃生后的后怕,更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要求的善意的恐惧与感动。
主桌那边,大壮的笑声稍微停了停,眼神忍不住往角落里瞟了一眼。张强也放下了手里的鸡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陈锋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张强一脚。
他举起杯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用眼神示意大家:继续吃,继续聊,別回头。
陈锋知道,那是这个孩子在发泄那些语言无法描述的苦难。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唯有那一碗热腾腾的饭,和这一屋子若无其事的喧囂,才是对她最大的体面。
於是,在“人间烟火”的小店里,出现了一个奇妙的场景:
一边是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热烈庆功宴;
一边是缩在角落、泪流满面却停不下咀嚼动作的瘦弱女孩。
歌声没有响起,但那琴弦般的哭声和食物的香气,却在这个平凡的夜晚,编织出了一段最真实、也最动人心魄的人间旋律。
星若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她只知道,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有这种温暖到想让人大哭一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