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大夏天的树枝,树皮都抽烂了。
虽然当时我整个腿都被抽肿了,但停下后我想的是要离家出走,我都认错了还打我,我要让她后悔!
今年暑假的时候,有天晚上几个邻居一脸著急地挨家挨户问有没有看到他们家孩子。
第二天我才知道,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昨天跑去河里游泳,大人晚上找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溺水了。”
这个故事跟陈文杰毫无关係,真的,没有一点关係。
崔老师听完后吁了一口气:“真是该打,男孩子实在太淘气了,当妈的真是能把心给操碎了!”
刘院长品味了一会,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写成女孩,而不是男孩,故事最后也没有明確结尾?”
“女孩相比男孩在公眾眼里更脆弱,我想表达的是母亲寻找孩子的状態,並不是结果。
我特別想知道,我那天去河里游泳,我妈找不到我时,她內心是怎样的。
为什么打的那么狠,我无论怎么求饶都没用,而不是看到我后把我狠狠抽一顿!”
陈文杰愤愤不平地说道,好像这么多年了,依然耿耿於怀。
“这个镜头语言很有想法,你从自身经歷中找到了一个母亲寻找孩子状態的故事,真是没想到我们的学生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刘院长听了陈文杰的自述,大感欣慰,经歷故事的人多如牛毛,但能想著把故事表达出来的少之又少。
又拿起分镜头剧本看了看,问道:
“你这个镜头为什么要把人框起来,还设定成固定镜头,只有十二镜才是动態的。”
“框起来,空间是有限的,会更显得无助、孤独、被束缚。
又能营造封闭感和压抑的氛围,也能体现出家庭和外界人际交往的冷漠。
记得当时我看到那三位母亲在找孩子的时候很焦急,但我並不在意。
和我没什么关係,我只是个看客罢了。
所有人包括镜头都不会动容。
除了母亲,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事物会上心,这是我想要的。”
陈文杰这就是瞎编了,邱导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100个解说对一部作品有100种解读。
“既然这样,为什么12镜要动?”
刘院长继续追问。
“这就是高潮了,母亲一步步濒临崩溃的状態,环境、声音和母亲的绝望,打动了那个观察者。”
“为什么89镜出现的小女孩,母亲和摊贩並没有看到?”
陈文杰服了,这老头怎么这么多问题,只要证明这是他的原创剧本不就行了。
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是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隔阂吗?孩子天天在身边待著,但孩子想什么,父母既理解不了,也看不到。
个体在社会上是孤独的,是被忽视的,我要是一个人拍电影,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陈文杰担心再问下去他没话回了,便往回拉了一下话题,让对方別盯著剧本了。
镜头这玩意真是一个人一个思路。
余老师在看了专家解读自己作品之后,都没想到原来自己当时是那样想的。
学校最终放过了陈文杰,又没完全放过,特批了《小城二月》可以使用青影厂的设备。
代价是陈大师这几天的行为被记过一次!
陈文杰笑了,毫不在意,拿记过嚇唬那些胆小的学生罢了,怕以后各个有学有样,都开始演讲谈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