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內,光线昏暗,仅有从缝隙透入的几缕天光,映出浮尘缓缓飘动的轨跡。
玄天奕独坐於地铺之上,周身气息微弱,脸色依旧苍白,看上去与一个重伤未愈、气血两亏的寻常伤者並无二致。
他闭目凝神,呼吸细长,仿佛已沉入最深层的调息。
然而,在其识海深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盏“八景玄命灯”静静悬浮於眉心混沌虚空之中,琉璃般澄澈的灯焰平稳燃烧,洒下温润清辉,
如同潺潺暖流,缓缓滋养、修復著因强行催动远超凡俗雷法而遭受反噬、近乎枯竭的神魂之力。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透支与撕裂般的痛楚,在这清辉抚慰下,正一点点平復。
更玄妙的是,他的精神感知,在这番消耗与补充、破而后立的过程中,
仿佛被淬炼得更加精纯、敏锐,对周围环境的洞察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外界一丝一毫的动静,帐篷外守卫略显粗重的呼吸,远处难民压抑的啜泣,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甚至泥土中虫豸细微的蠕动……
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秋毫毕现。
“强行催动震卦玉令,接引天雷诛魔,代价果然巨大。
经脉臟腑的损伤尚可用丹药调养,但这神魂的亏空,若非有八景玄命灯镇守滋养,恐怕早已伤及根本,甚至灵魂溃散。”
玄天奕心中暗自思忖,对自己此刻的虚弱状態认识得很清楚。
好在严峻方才派人送来的那瓶回元丹来得正是时候。
此丹虽非专门滋养神魂的珍品,但对於稳固气血、温养经络、加速肉身伤势恢復却有奇效。
他毫不犹豫地吞服炼化,感受著温和却持续的药力在近乎乾涸的经脉中化开,如同久旱逢甘霖,缓慢却坚定地修復著受损之处。
“內忧外患啊……”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依旧微弱。
“鼠魔虽除,明面上的邪徒也清理了,但那个连望气术都难以清晰捕捉、
始终藏身暗处的头目,就像一条最阴险的毒蛇,未曾露面,却更令人心悸。”
之前冒险“钓鱼”,不惜自污名声,演一出“轻薄柳如烟”的戏码,
就是为了製造一个重伤虚弱、心神失守、品行有亏、被眾人疏离的假象,將自己变成最诱人的“香饵”。
“示敌以弱,骄敌之心。我已將破绽摆在了最明显的地方……甚至不惜损耗名誉……”
玄天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狐狸,我都给你创造出这么好的机会了……一个能引动天雷的锻体境少年,身负重伤,心神不稳,还被队伍排斥孤立……”
“你不会……还不敢来吧?”
他心中默念,心神却如同最紧绷的弓弦,又似最耐心的猎人,將自身敏锐到极致的感知,悄然铺洒开去,
感知重点笼罩自身周围十丈范围,尤其是那些情绪波动异常、气息隱晦的角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营地渐渐从大战后的混乱中恢復秩序。
伤者被集中救治,死者被简单掩埋,士兵和还能行动的难民在严峻的指挥下加固简易工事,布置警戒。
悲伤、恐惧、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情绪在营地中瀰漫,但总体还算平稳。
然而,玄天奕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几缕不和谐的杂音。
一些窃窃私语,在阴暗处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和哭诉,关於死去的亲人,关於艰难的逃亡,关於对未来的绝望。
但很快,这些声音被巧妙地引导、放大、扭曲。
“呜呜……我男人死了……他本来不用死的……”
“都是那个算卦的!要不是他胡说八道,非要改道走这鬼地方,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些怪物!”
“对!就是他!什么狗屁天雷!说不定就是他引来的邪术!招来了这些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