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图……你何时所绘?依据为何?”
“今日卜卦前后,心有所感,结合这几日观察周边气之流动,草就而成。”
玄天奕坦然道,
“小子家传的粗浅相面望气之术,时灵时不灵。此次感应格外清晰,尤其是东北方向,那黑红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心悸。
而西南方向,虽气息杂乱,有兵戈之象,但其中隱有一缕生机与灵秀之气,故而推断。”
他没有提內奸二字,但队內有异,其气晦暗这八个字,足以让严峻和柳如烟联想到很多。
柳如烟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图上“西南气杂,有金戈,亦有青芒灵机”那行字,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精通医道,对灵植宝药自然敏感。
“青芒灵机”……难道真如卦象所示,西南有灵材?
而且似乎品阶不低?
她又看向“队內有异”四字,眼神微冷。
这几日她忙於救治伤患,但也並非全无察觉,队伍中某些人的细微异样,確实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严峻脸色变幻不定,握著草图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久经沙场,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也见识过一些奇人异士的非常手段。
玄天奕之前的精准预警,加上这幅直指要害的草图,以及那两枚相互印证的卦象……重重因素叠加,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的犹豫与压力一併吐出。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锐利如刀,而是变成了一种沉凝如铁的决断,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迎著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抽走了严峻最后的迟疑。
“好!”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千军劈易的果断,
“玄小子,你的卦,你的图,我老严今日信了!就冲你前几次的预警,就冲你这份心!新路线虽偏,但也並非绝地,多走半日路程而已!”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边亲兵,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战刀,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整备,收拾行装,一炷香后,队伍改道,转向西南行进!斥候队前出三里,加倍警惕,遇有情况,立刻示警!护卫队协助维持秩序,敢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如巨石投水,整个河滩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改道?好好的路不走,去西南那荒山沟里做甚?”
“听说是那个算卦的小子攛掇的……”
“算卦?这也能信?严队长莫不是糊涂了?”
“完了完了,西南那边听说有瘴气,还有吃人的怪藤……”
“军令如山,不想死的就赶紧收拾!”
恐慌、不解、抱怨、呵斥……各种声音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数千人的队伍骤然转向,引发的骚动可想而知。
各级军官和临时护卫队员焦头烂额地奔走呼喊,竭力维持秩序,驱赶著茫然失措的难民们转向。
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人群边缘,几道身影借著帮助老弱、搬运物资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匯聚到一辆破损的板车阴影之后。
正是赵铁柱,那个之前对玄天奕憨厚一笑的壮硕青年,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憨直,只有一片阴鷙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