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始无终,无上无下,是一切“有”的起源,也是所有“无”的归宿。
玄天奕的意识如同一粒最微小的尘埃,悬浮於这片概念之外、逻辑之上的“存在”之中。
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或许已过万古,或许仅是弹指。
直到那恢弘、冰冷、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道音,携著三条截然不同、却都通向无上之境的道路,蛮横地撞入他飘摇的灵光深处。
《论语》的浩然,堂皇正大,如日当空,教化万方,言出法隨。
《心经》的澄澈,照见空性,如月映水,度尽苦厄,明心见性。
《易经》的玄奥,包罗万象,如混沌未分,阴阳未判,却蕴含著衍生一切、穷尽变化的终极可能。
没有犹豫。
甚至不需要思考。
当“窃命夺运,篡因改果,以易证道”这十二个仿佛由最本源法则书写的字眼;
伴隨著那不断衍化、从太极到八卦、从六十四卦到三百八十四爻、仿佛將整个宇宙生灭规律都浓缩其中的玉碟虚影映入“眼帘”时;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剧烈共鸣,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是了。
就是它!
他不要那堂皇正道的光明枷锁,那或许辉煌,却必然要背负起教化、秩序、乃至某种“正確”的沉重使命。
他孑然一身,刚从地狱血海中爬出,自身尚且难保,何谈兼济天下?
他也不要那超然物外的绝对空寂,那或许高妙,却意味著要斩断尘缘,放下执著,乃至最终“无我”。
他放不下!放不下林叔以命相护的恩义,放不下父母临別时那撕心裂肺的嘱託,放不下自己对“活著”本身近乎贪婪的渴望;
更放不下对这操蛋世道、对那轮妖异血月、对那些狰狞异兽的滔天恨意与……好奇!
他要入世!要爭!要夺!
要在命运的泥潭里打滚,要把那些高高在上、摆布眾生的所谓“定数”,亲手拽下来,踩进泥里!
他要看清楚,这命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如果它不公,他便窃之!如果它缚他,他便改之!
“变化之源,法则之根……执掌因果,窃命夺运……”
玄天奕的意识注视著那不断衍化的玉碟,咀嚼著这段冰冷而霸道的描述。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无法掌控自身命运,家破人亡,最终在伤重、惊恐与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他自己,更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蛮横地拋到这个地狱,险些在睁眼的瞬间就沦为兽食。
他们对“命运”二字,都有著刻骨铭心、混合著血与泪的体会。
“我不想再被任何东西摆布!”
一个无声的、却仿佛要將他这缕脆弱灵光都震散的咆哮,在混沌中激盪;
“我要力量!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看清命运轨跡的力量!如果可能……我还要把这该死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一种混合了极端不甘、深沉愤怒、以及最原始求生欲的强烈渴望,如同创世星云內部酝酿的恐怖能量,在他意识核心坍缩、爆炸!
“《易经》,穷究变化,把握时机,这正是我需要的!窃命夺运……听起来邪异?那又如何!”
前世道德框架的残影试图发出警告,但立刻被更为冰冷现实的生存法则碾碎。
林叔胸前深可见骨的血痕,尸犬口中滴落的腥臭涎水,血月下奔逃人群眼中彻底的绝望……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嘶吼:力量!
唯有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通行证!
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才是至高无上的法则!
“我需要的是……掌控自身,乃至窥探、影响、篡改他人他物命运轨跡的力量!是能在绝境中抓住那一线生机,能將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力量!”
没有再多一秒的迟疑。玄天奕凝聚起穿越以来、融合两世灵魂所诞生的全部意念,如同最虔诚亦最疯狂的朝圣者,又像是押上一切的赌徒,向著那代表《易经》的玄奥玉碟,发出了灵魂层面的吶喊:
“我选——《易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