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昀給他倒了一杯水。
「坐吧。」
錢主任坐下,手在發抖。
「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方若昀沒有催他。沈靈均也沒有說話。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沈建國的事,」錢主任終於開口了,「我從頭說起。」
他喝了口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三年前,張建國來找我。他說他在城南新區開發了一個樓盤,工程進度很順利,但有一個人……一個工人,一直在打聽工地的安全情況。那個工人叫沈建國。」
沈靈均的心跳加速了。
「他讓你做什麼?」
「他讓我以學校的名義給相關部門寫一封信,說沈建國『精神有問題』,經常在學校附近遊蕩,『可能對學生構成威脅』。」
沈靈均的拳頭握緊了。
「你寫了嗎?」
錢主任低下頭。
「我寫了。」
方若昀的筆在紙上快速記錄。
「信還在嗎?」
「在。我留了一份。」
「還有別的嗎?」
錢主任猶豫了一下。
「出事那天,張建國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事情解決了。你跟教育局打個招呼,讓他們別查太深。』第二天,沈建國就……就從樓上掉下來了。」
沈靈均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當時知道他要做什麼嗎?」
「我不知道。」錢主任搖頭,「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他只是想讓沈建國離開臨江,我沒想到他會……」
他沒說完。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
沈靈均看著錢主任。
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沈靈均覺得——也許這些眼淚是真的。
不是為他自己。
是為沈建國。
是為他兒子。
是為他曾經丟掉的那些東西。
「錢主任,」方若昀說,「你願意把這些話在法庭上再說一遍嗎?」
錢主任抬起頭,看著她。
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但他的眼神不再閃爍了。
「我願意。」
錢主任走後,沈靈均和方若昀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方若昀在整理筆錄,一行一行地看,確認沒有遺漏。
沈靈均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