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看沈靈均的時候,是那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他覺得自己隨時可以收拾她,不急。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看她的眼神裡,有了一種陰冷、專注的惡意。像是獵人在盯著獵物,計算著下手的角度和時機。
沈靈均不怕。
但她學會了小心。
每天上下學,她都跟林晚晴一起走。林晚晴的媽媽開車接送,車子直接開到校門口,不給張強在外堵她的機會。
中午吃飯,她和林晚晴、陳志遠三個人一起,不落單。
下課去廁所,她也會叫上林晚晴。
王建國知道情況後,專門找錢主任談了一次。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錢主任後來在全校大會上強調了「嚴禁校園霸凌」,語氣比以往嚴厲了一些。
但僅此而已。
沒有人來調查。沒有人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學校的態度很明確:這是學生之間的矛盾,最好在學校內部解決,不要驚動警方。
方若昀告訴她:「學校不希望你報警,因為這會影響他們的聲譽。錢主任會想辦法讓你把案子撤了。」
果然,第二天錢主任就找她談話了。
「沈靈均,你報警的事,學校知道了。」錢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語氣比上次溫和了很多,「我知道你跟張強同學有些矛盾,但這畢竟是學校內部的事,鬧到派出所對誰都不好。」
「他差點殺了我。」沈靈均說。
錢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什麼?」
「他把我從樓上推下去。那不是『矛盾』,那是謀殺未遂。」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結了。
錢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有證據嗎?」
「警方會調查。」
「沈靈均,」錢主任的聲音低下來,「你聽我說。這件事如果真的鬧大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想過沒有,你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你把時間花在打官司上,你的成績怎麼辦?」
「我會兼顧。」
「你兼顧不了。」錢主任搖頭,「我是為你好。這樣,我跟張強的家長談一談,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孩子。你也撤案,大家各退一步,好不好?」
沈靈均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問過她「你摔下來的時候疼不疼」「你有沒有做噩夢」「你還好嗎」。
他只關心一件事:讓事情平息。
「錢主任,」她站起來,「我不會撤案。就算我考不上大學,我也不會撤案。」
她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上,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回頭。
距離高考還有21天。
沈靈均的模擬考成績已經進步到了全年級第245名,總分361分。距離去年的本科線還有69分。
她知道自己還能進步。
每天晚上,她複習到十一點半,然後躺下來,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學公式和英文單字。
她做夢的時候,夢到的不是汴河,不是父親,而是考場。她坐在考場裡,手裡的卷子一個字都看不懂,鈴聲響了,她交了白卷。
每次醒來,心跳都很快。
但白天醒著的時候,她沒有時間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