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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第2页）

一切都對不上。

她用盡全力撐起身體，環顧四周。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牆壁刷得雪白，窗戶鑲著透明的東西——不是紙，不是紗，而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堅硬透明材料。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遠處矗立著一棟棟高聳的建築，比她見過的任何樓閣都要高。

那些建築沒有飛簷，沒有雕花，沒有斗拱，就是一個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這是哪裡？」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婦人更慌了：「這是醫院啊……靈均，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從教學樓三樓摔下來，頭先著地—醫生說可能有腦震盪—」

教學樓？三樓？

沈靈均伸手摸自己的額頭。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紗布，一陣劇痛襲來。她倒抽一口涼氣。

痛是真的。

這不是夢。

「你叫什麼名字？」她盯著那婦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叫王秀蘭，是你媽媽的妹妹——你媽走了之後，是我和你姨夫把你養大的——」婦人又哭了，「你可不能有事啊，靈均，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你媽交代——」

沈靈均閉上眼。

她叫沈靈均。

她的母親早逝。

她的父親是官員——不對，這個婦人說她的父親叫「沈建國」，是做工的。

有太多對不上的地方，但有一個關鍵資訊是吻合的：她的名字。她也叫沈靈均。

是同名，還是……

「阿姨，」她睜開眼，一字一頓地問，「今天是什麼日子？現在是什麼年份？」

三

三天後，沈靈均出院了。

不是完全康復，而是「可以回家靜養」。醫生說她的外傷沒有大礙，但可能存在「創傷後壓力反應」，囑咐監護人注意觀察。

王秀蘭把她帶回了一個叫「家」的地方。

那是一個沈靈均完全無法理解的空間。幾十層的樓房，每一層都像蜂巢一樣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門。她們走進其中一扇門，裡面是三個狹小的房間——王秀蘭說這叫「臥室」「客廳」「廚房」。廁所在另一個角落，有一個白色的陶瓷「馬桶」，只要按一個按鈕，就會有水沖出來把穢物帶走。

電燈、冰箱、電視、手機、電腦……

每一個東西都在挑戰她既有的認知。

沈靈均花了三天時間，才勉強弄明白幾件事：

第一，她現在身處的這個地方叫「中國」，但跟她的宋朝完全不一樣。這個時代科技發達，人們可以飛上天、潛入海，相隔萬里的人可以即時通話，甚至可以看到對方的臉。

第二，這個時代已經沒有皇帝了。人們選舉領導人，制定法律，人人平等——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第三，她現在的身份也是一個叫「沈靈均」的十七歲女孩。這個女孩的父母雙亡（母親在她七歲時病死，父親在她十四歲時在工地意外身亡），靠著助學金和親戚接濟過活。三個月後，她將參加一場叫「高考」的考試，這將決定她一生的命運。

而原來的沈靈均——之所以從教學樓摔下去，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去的。

「沈靈均是一個孤兒，沒有背景，沒有錢，在學校受欺負也沒人幫她出頭。」

這句話是王秀蘭無意中說出來的。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無奈和心疼，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靈均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

她想起自己。北宋的沈靈均，開封府尹的女兒。父親清廉正直，得罪了權貴，被人誣陷入獄。她四處奔走，擊鼓鳴冤，換來的卻是嘲笑和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