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不是“终於见到了”的轻,是“你真的存在”的轻。
“你知道我要来?”亚瑟说。
“我知道,从你踩上这座城市的土地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爱歌看著他,“根源让我知道一切已存在之事,但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窗玻璃上呵出的白雾,“你不在已存在之事里,你是『未知。”
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你会说什么,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又一步。
“我以前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她站在亚瑟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那朵黄色野花残留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青苔气息。
“你在替綾香站在前面。”
“是。”
“你不是从者,她不是你的御主,你没有义务保护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亚瑟看著她,“因为她选择了不进行召唤,我替那个还没被她召唤出来的人,站在她前面。”
爱歌的蓝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层“空”的表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细密如蛛网。
“你替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
“是。”
“没有人会替別人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圣杯,为了胜利,为了愿望。”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是为了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他把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隔著衣料传到掌心。
“有个人教过我,有人坐了很久的时候,不用劝她起来,在旁边等著就好。”
他看著爱歌。
“你坐了多久?”
爱歌的呼吸停了,蓝宝石般的眼瞳就这样看著亚瑟,她没有回应。
坐了多久?
很久,从出生起就开始了,全知全能,所以无事可做,连接根源,所以无处可去。
世间万物都是已知,所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从窗边站起来。
直到她“看”到一个人,一个不在已知之列的人,一个她无法预见、无法看透、无法当作平淡剧本一页翻过去的人。
“我坐了很久。”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从没有人看见。”
“我看见了。”
爱歌的眼泪落下来了。
一滴,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根源连接者,全知全能的存在,世间万物在她眼中只是剧本的少女。
她哭了,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这是什么?”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沾著泪,蓝宝石般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