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一条钢铁巨龙蜿蜒前行。
数十架重型军用运输机在离地百米的低空发出沉闷的轰鸣,机腹下方,以超高强度的合金索拖拽著小山般的妖兽尸骸。
血腥气与浓烈的妖气衝天而起,混杂著引擎喷出的灼热气流,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狼烟,绵延十数里。
队伍最前方,那具属於六阶白虎山君的庞大尸身尤为醒目。
即便早已身死魂灭,其躯体上残留的威压依旧让空气扭曲,虎躯上每一根毛髮都透著杀伐之气,所过之处,方圆百里的低阶妖兽早已惊惶奔逃,连鸟雀都绝了踪跡。
这是胜利的凯旋,是一场无声的炫耀。
装甲运兵车內,气氛却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
新兰镇的民眾们挤在一起,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侷促与好奇。
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著车体內壁冰冷坚硬的金属,感受著车辆行驶时的平稳。
这铁疙瘩不用牛马拖拽就能跑得飞快,对他们而言,这本身就是神跡。
一名斩妖士將一箱压缩乾粮分发下去。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接过一块巴掌大的饼乾。
她学著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一股奇异的麦香在口腔中瀰漫开来,味道並不算多美妙,甚至有些干硬,但当她用力咽下后,一股踏实的暖流从胃里缓缓升起。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尝到“饱”的滋味。
她没忍住,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烫在了饼乾上。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胡乱抹著脸,然后又宝贝似的將饼乾揣进怀里,想留给还没上车的爷爷。
车厢的另一角,几个胆子大的孩童,正围著一名闭目养神的斩妖司士兵。
他们盯著士兵身上那套布满划痕的黑色战甲,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嚮往。
其中一个最勇敢的男孩,伸出瘦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士兵冰冷的臂甲。
触感坚硬而冰冷。
男孩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回头向同伴们炫耀著。
那名士兵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看著这群孩子。
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流淌著一丝罕见的温和。
车队前方,风清扬的黑龙战车上。
刘贇手持一份文件,正在向风清扬匯报民政部门发来的安置计划。
从临时居住点的划分,到身份信息的录入,再到基础教育和就业技能的培训,事无巨细。
风清扬拎著他的宝贝酒葫芦,目光一直望著远处地平线的方向,似乎在神游天外。
刘贇匯报完毕,等了半晌,也不见总兵大人有任何指示。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总兵?”
风清扬这才回过神,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赶一只苍蝇:“这些事,以后直接向封总兵匯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刘贇的耳中。
“这支队伍,现在他说了算。”
刘贇闻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独自站在战车边缘,迎风而立的封墨。
风总兵这是……彻底放权了?
刘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封墨,身体站得笔直,双脚“啪”地一声併拢,行了一个標准的军中之礼。
“封总兵!关於新兰镇三万民眾的安置事宜,属下有几点初步方案,请您指示!”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那是一种下级对上级,最纯粹、最直接的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