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两个婆子一个端水一个端盆,太医在小桌前写方子。
谢霖行和谢霖止一前一后先进了门,而秦初静紧跟在二人身后,进屋后先脱了斗篷,轻轻抖了抖雪。
“三妹妹。”
孙氏闻声抬了抬眼,见秦初静进来,眉心蹙得紧了些,轻声道:“二嫂……”
秦初静面露惊讶之色,忙凑上前去,急声问:“妹妹这是怎么了?我午后还见妹妹好好的。”
“吃了……吃了那一坛腊鸭舌……”
谢霖行已经走到太医跟前,问了几句病情。
太医沉吟道:“谢霖行,三奶奶这是急症,怕是吃了不洁的东西。我开一帖凉肠的方子,先吃下去。这天寒,老话讲腊味放过年的,最是难存,三奶奶往后吃这一类东西要细心些。”
谢霖行认真点点头,吩咐小厮去抓药,随后转向孙氏,忽然挤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温声道:“三弟妹也别多想,这年下肠胃娇贵的人最易出事。我家初静腊月初也病了一回,吃东西还得仔细挑过。回头让赵婶子抄一份霜序院近日吃的几样素膳给你,你照着养几日便好了。”
孙氏垂眸点了点头。
秦初静站在床边,听他一句一句把这局做平。
撒谎撒得这样圆,半点不脸红。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这位夫君的城府,比她想得深。
她在床边坐下,替孙氏拢了拢被子,眼底全是关切:“妹妹好好将养。这几日我天天让人送热汤过来。等妹妹好了,我再去妹妹那儿陪着说话。”
孙氏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二嫂有心。”
秦初静回了个笑。
太医开完方子告辞,谢霖行和秦初静又待了一会儿,谢霖止不停道谢。
他二人这才告辞回霜序院。
路上,两人无言。
……
回到霜序院,已经是掌灯时分,外头风刮着窗纸。
秦初静把谢霖行的外衫挂好,忽然开口:“今日多谢夫君。”
谢霖行正喝着茶,唇角微微弯起:“下次,直接同我说。”
“……夫君怎么知道我会有下次?”
谢霖行把茶盏搁下,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道:“你嫁过来这一年,我看着的不止这一桩。”
秦初静神色一滞。
她原以为他寡言冷淡,外放任职大半年,回京之后又日日早出晚归,她做的那些个事,记下孙氏的话、查霜序院的眼线、磨钱嫂子那一套软刀子,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在意。
原来她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看。
秦初静走过去他身边,神色平静地望着他,沉声道:“夫君既然看得清,今日为何替我圆?”
谢霖行淡淡笑了一声,挑了挑眉道:“我若不圆,难道让三弟妹明日满府里嚷霜序院的二嫂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