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皱眉看着那两根手指,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给你两个解决方案。”
郝衿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甚至带点公事公办的腔调。她收起一根手指,只剩食指,指向那片湖面:“一,你跳下去,把我手机捞上来。”
然后那根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远处亮着灯的保安亭:“二,你去保安亭,让保安带工具过来捞手机。”
她把手指收回去,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看他,像是在等客户做选择。
他盯着她手指收回去的轨迹,沉默了整整两秒。他意识到,这姑娘刚才那个“耶”,不是在卖萌,是在给他画选择题的题干。从比“耶”到一根手指到换方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
——她肯定没排练过。她只是脑子转得快,快到他有点跟不上。
“你选。”她说。
他没选。他转身朝保安亭方向走去,步子刚迈开——
“等等。”
他停住,没回头。
“狗留下。”
他这才转过身。
“留个狗质。”说完郝衿已经蹲下身来,对着那只哈士奇拍了拍手,翻脸比翻书还快地绽开一个笑,语气也忽然变得很温柔:“过来。”
那只哈士奇——刚才还怂得只露出半个脑袋又走远的哈士奇——竖起耳朵,尾巴开始摇。它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看了看那个蹲在地上、手上还带着泥、正朝自己招手的女孩。然后从主人腿后走出来,朝郝衿走过去。尾巴摇成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那只傻狗闻了两下她手指,尾巴又开始疯狂摇摆,整只身子往前蹭,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沈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狗——那只养了三年、号称只认一个主人的哈士奇,此刻正眯着眼一脸享受地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挠下巴服务。
“……你是认真的?”
郝衿抬起头,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沈昼看了她两秒。“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保安亭跑去。步幅很大,落地很重,背影写满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狗没跟上去。
郝衿抬起头,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又低头看看狗,伸手揉了一把狗头,“你爸脾气真差。”她对狗说。
狗舔了一下她的手,表示不关我事。
沈昼跑出去大概三百米,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隐约能看见一个蹲着的姑娘和一只躺倒的狗。画面甚至有点和谐。他冷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跑远了。背影消失在环湖路的拐角。
郝衿蹲着,一边发呆似的望着湖面,内心盘算着“手机捞上来还能不能用?”“手机卡单独捞上来晾干是不是也行”以及“我今晚到底怎么回家”这三个灵魂问题,一边手还在挠狗下巴。那狗翻着肚皮,后腿一抽一抽的,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郝衿看着它笑了一下:“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然而一阵微风拂过,它听见了湖对岸另一只狗的叫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巡视完这片公园。
郝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正低着头,用手指挠着那块软乎乎的肚皮毛,嘴里还在念叨:“你这狗看着傻,毛倒是挺好——哎?”
狗翻身站起来了,像是“前方有重大军情”般警觉的站法。耳朵竖起,眼神放光,整只狗进入一级战备。
“你干嘛?”郝衿猛地抬头,看向狗。
狗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那双冰蓝色的哈士奇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亮光。
“你——”
下一秒,它四条腿像装了弹簧,朝着湖对岸的方向弹射出去。
郝衿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指划过狗毛,什么都没抓住。她这才看见——狗脖子上系着牵引绳,但那根绳子正拖在地上,从她脚边飞快地滑过,像一条逃跑的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