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裂缝是一道门。
门的这边是每天早上说还行的母亲。
门的那边是铂尔曼1208床上发出不认识声音的女人。
他躺在门的这边。
每晚都躺在这边。
今晚,他离门那一边很近。
太近了。
近到裂缝不用打开就能听到那边的呼吸。
凌晨。没睡着。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橘色的光打在水泥路上。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条投出交错的影子。冬青树在灯下暗沉沉的。
小区门口。保安室。窗户亮着。里面有人影。
贺成。这个时间还在值班。或者,是和他一样。不睡。
两个窗户。
一个在四楼,他的。
一个在一楼,贺成的。
隔着一个小区花园、十几棵法国梧桐、一条水泥路、一道铁门。
两个窗户都亮着。
里面的两个人都不睡。
贺成在窗口看什么。
报纸。
手机。
还是和他一样。
在看小区门口那条街。
那条街的尽头,超市往左,母亲往右。
她不是去超市。
贺成知道吗。
也许知道。
也许知道得比他还早。
黑色笔记本,日期,时间,车牌。
银灰色轿车。
母亲外出的规律被一排数字和车牌号记录下来。
贺成不需要跟踪。
不需要门缝。
他只需要坐在窗口。
进进出出都经过他的窗户。
他是小区的眼睛。
但贺成的看和他的看不一样。
贺成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