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钥匙也是同事的。电话也是同事的。这个词在她的嘴里是一个橡皮擦,擦掉所有不应该被问的问题。
他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
是追问也没有用。
她会说就是同事。
然后他会问男同事女同事。
然后他会暴露。
暴露他在怀疑。
暴露他知道得比应该知道的多。
他不问。
不问是最好的掩护。
他的不问和她的同事一样,都是防御。
傍晚。她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那条深蓝色裙子配黑色丝袜。
不是出门前在衣柜前站了很久的那种认真。
是随便换的。
针织衫。
深灰色。
领口有点松了。
牛仔裤。
膝盖的位置磨白了一点。
平底鞋。
鞋底已经磨薄了,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很轻。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黑色皮筋,松的。
发尾从皮筋里滑出来一小缕,搭在针织衫的领子外面。
没化妆。没喷香水。没戴项链。她的状态是去楼下丢垃圾。但她说的是——“我去趟超市。”
林屿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超市八点关门。走过去要十五分钟。到超市七点四十五。在里面能待十五分钟。最多。十五分钟能买什么。一瓶酱油。一袋盐。
她不是去超市。
她只说要一句可以出门的话。
去超市。
功能不是描述目的地。
是提供一个合法的离家理由。
和蚊子咬了、同事一样。
日常的词覆盖住非日常的事。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拿外套。没有跟。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跟了能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