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她。
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那些拍摄记录,那些编号,那些地址。
一个三年前的女性,在发现丈夫出了轨以后,在儿子还在学校上课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开一本空白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她写了什么,写了谁,她当时手指有没有发抖。
她做了决定。
不是冲动,不是崩溃,是一个冷静的、完整的、没有人能改变的决定。
从她拿起相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婚姻就结束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让他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
白天她是妻子,是母亲,每天早上给他煎鸡蛋,问他考试考得怎么样。
晚上她出门,凌晨回来,把胶卷藏在衣柜角落里,把日记本掖在衣服最下面,洗完手钻进被窝,第二天早上继续给他做早饭。
三年。
三年的每一天都是两副面孔。
一副给这个家看,一副收在衣柜最深处。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关于她的面孔,都是她允许他看到的。
她的眼泪也好,沉默也好,发火也好,温柔也好——每一面都是她选择让他看到的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她锁了起来。
等一个人来翻完。
等他来翻完。
林屿把整本日记翻完了,从封皮到封底,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字。
他的手从第一页摸到最后一页,指腹划过纸面,那些被她按过的笔画、被她犹豫过后划掉的地点、被她写在角落里的日期,都被他的手指重新走了一遍。
三年前到现在,她一直在等。
她算好时间,算好他的好奇心,算好他一定会翻到最后一页。
翻完的人,都知道我是谁了。
他知道了。
他不是在发现她的秘密。他是被她允许进入她的秘密。那些镜头后面的人才是在偷看,他不是。他是最后一个拿到钥匙的人。
他把日记本锁进抽屉。
站起来,走到阳台。
母亲还在收衣服。
针织衫、儿子的外套、她自己的一条碎花裙子。
衣架上还挂着最后一件白衬衫,她伸手去取,指头捏住衣架的两端,往上一提,衬衫从衣架上脱下来,落到她手里。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他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两个人中间隔着几件随风飘动的衬衫。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衬衫领口翻动,领尖打在他手腕上又弹开。
她裙摆的边缘被风吹得扫过他小腿,像一根手指划了一下又收走。
他说:"我翻完了。"
她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