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日记本压在手掌下,感受到封面像是在微微发烫——其实不烫,是他手心的温度,是他握了太久以后身体自己升起来的热。
他把日记本放进抽屉,又拿出来,又放进去。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两下,没有扣上。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厨房里空着,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他去倒水,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下午格外响,像什么东西被撑破了。
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水,什么都没尝出来。
他的舌头像是用不上了。
阳台的门开着。
母亲在收衣服。
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从衣架上取下儿子洗干净的白衬衫,折了一下搭在臂弯里。
动作很从容,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件她做了无数次的小事。
风从外面吹进来,阳台上的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她站的位置正好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她。
和视频里一样的背影。
和画册封面上一样的肩膀线条。
从三年前到现在,他看了无数次这个背影——在电脑屏幕上反复暂停的画面里,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的照片里,在这个家中无数个普通的下午。
它们是同一个轮廓,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她这个人。
他看的是线索,是秘密,是他想找到的答案。
每一张照片在他眼里都是证据,每一条记录都是拼图。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里没有图纸,心里没有疑问,就只是站在这里看她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取下一件白衬衫,抖了一下,折好。
风把她的裙摆掀起来,露出一截大腿的线条,金色的光从客厅照到她身上,边缘被照得发亮,线条在光里一闪。
但她没有在意,没有侧身避开,也没有刻意站直。
她只是换了一下重心,把衣服换到另一只手,动作连贯自然,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不需要在意。这是她自己的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韩老师的消息。
"日记看完了吧?她说你会看哭。你哭了吗?"
他没有回。
韩老师也知道。
或者说,韩老师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会帮母亲传话,会替母亲通知他来看展览,会在母亲在他的班级群里发完消息以后补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们之间有一条他看不到的线,从头到尾都牵着,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回房间。重新坐到书桌前,又把日记本翻开。
这一次,他不是在看那个三年来偷拍镜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