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话题继续。
沈砚说他下周要去一趟杭州,有一个拍摄项目,大概待四天。
母亲说那正好她把剩下的画稿整理完。
沈砚说回来之后可以一起挑。
“你那个系列的色彩饱和度可以再大胆一点,”沈砚说,“你看上次展览上那幅《夜航》,深色的部分有点闷。”
“我知道,”母亲说,“我也觉得那幅不够好。”
“不急,画画这个事情急不来。”
“你倒是不急。”
“我什么时候急过。”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像合作者了。更像是——老伴。林屿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他夹了一口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在这一刻,林屿确认了一件事。
沈砚今天不是来和他吃饭的。他是来和他母亲吃饭的。林屿只是一个在场的人。一个被知会,但没有被征询意见的人。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在沈砚眼里算什么。一个需要礼貌对待的存在。一个附带条件。
但林屿没有说话。他吃完了那碗饭,去厨房又添了半碗。回到餐桌的时候沈砚正在说自己第一次胶片冲扫的经历,母亲在旁边笑,被他逗笑的。
沈砚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合作的事情。
林屿一直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偶尔看手机,偶尔喝茶,偶尔假装在看客厅窗台上的植物。
他没有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
也许是想看看这场晚饭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九点刚过,沈砚站起来说要走了。母亲送他到门口,沈砚换好鞋,回头说了句“菜不错”。
“下次别带酒了,”母亲说。
“下次带甜点。”
门关上了。
母亲走回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她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盘子一个一个叠起来,水龙头打开,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响。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
母亲背对着他,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
墨绿色的裙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往上提了一些,露出膝盖后面的一截。
她的动作没有停。
洗洁精的泡沫裹在盘子上,她一个一个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
林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妈。”
“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母亲洗碗的手没有停。水流冲过她的手指,她把一个盘子翻过来冲了冲背面,放到沥水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