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有来看展的人从他身边推门进出,他往旁边让了让,但没有走。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墙上那些照片的方向,有时候跟着走动的人微微移动,但大部分时候是静止的。
后来他转身走了。
展览散场的时候,林屿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出展厅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晚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尘土和干燥的气味。
展厅门口的灯已经亮了一盏,白光照在地面上,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往贺成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玻璃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泥渍,没有被人拍过的掌印。
但有一道痕迹。
从玻璃中间偏下的位置开始,往下延伸了大约一个手掌的长度。
不是雨水,不是灰是指尖在玻璃上停留过以后留下的那道湿痕。
指腹的纹路隐约可见,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反光。
那道痕迹的边缘已经开始干了,但中间那一道最深的印迹还在。
贺成来过。他站在外面,看完了整个展览。他没有进来,但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碰了一下。隔着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他留下了一根手指的痕迹。
林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没有擦掉那道痕迹。他伸出手,在离那道湿痕两寸的位置,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
风从西边吹来,把展馆门口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玻璃上的两道痕迹在晃动的光里闪了闪,然后重新暗下去,和夜色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林屿绕着展厅走了一圈。
第四幅作品拍的是母亲在走廊里转身的瞬间——那条走廊他知道,就是每次去艺术中心找她的那条。
同一道光,同一个角度,连墙角那盆绿萝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沈砚拍到的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母亲在走廊里",沈砚拍到的是"光落在她身上"。
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第一场展给普通观众看,而这场沉默的观察是留给他的。
周边几个观众都只是匆匆看一眼就走过去了,只有他站在那幅画前面,像一个站在别人花园外面的人。
展览散场后展厅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工作人员在收拾酒杯和碟子。
林屿从门边经过,玻璃门外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那道痕迹还在——一小片模糊的指印,边缘发白,像指腹的螺纹压过玻璃后留下的印记。
他没有擦。拿指腹在自己的外套口袋上按了按,确认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