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嗓子发紧,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他转头去看母亲。
母亲在看那张背影照片。
不是封面那一张,是另一张她站在卧室窗前,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背影在帘子和光线之间若隐若现。
林屿认出那个房间,认出那扇窗户,认出那个角度的光线意味着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
但母亲的表情让他愣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人在审视自己的照片时会有的表情。
不是挑剔,不是紧张,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
她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但那种温和不是对着自己的。
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她站在自己的照片前面,像在看另一个人。她不是在看自己被看到的样子她是在欣赏一个人原本的模样。
那个女人的脊背线条流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膀微微后张,像在深呼吸。
窗帘的白纱被风吹起来,搭在她肩头的一角像是有人从旁边递过来的一块布料。
整张照片的光线柔和,暗部层次分明,沈砚确实拍得很好。
但让林屿觉得心口发闷的不是照片本身。
是母亲看那张照片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女人在看自己的过去,是一个女人在欣赏另一个女人的美。
她把镜头里的那个人和自己分开了,分得干干净净。
林屿没办法继续站在那个位置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假装去看下一张照片。
展览快要结束的时候,贺成来了。
他出现在展厅门口,站在玻璃门的另一边。
没有进来。
身上穿的是那件灰色的保安制服,在一群穿衬衫和连衣裙的人中间看着格格不入。
他的帽子拿在手里,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道痕。
他没有推门。就站在门外,隔着那层玻璃,看墙上那些照片。展厅里的灯光映在玻璃上,他的脸在反光里看不清楚,但他没有动,站了很久。
林屿不知道他在看哪一张。可能是哪一张都无所谓这个展厅里每一张背影都是同一个人,而他在外面,隔着一整面玻璃。
母亲看到了他。
林屿看见了母亲的目光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玻璃后面那个人影。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钟,也许两秒。
然后她收回去了,继续看眼前的照片。
她没有招呼他进来。
贺成也没有试图进来。
他站在门外,站了大约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