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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声(第3页)

纪寒声走上前。“我。”

老头扑通跪下了。不是跪拜的跪,是腿终于撑不住了。纪寒声扶住他,把他搀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老头坐在石头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安静。三十七个人,一个都没死。他完成了守卫托付给他的事。守卫死了。

沈棠宁站在矿洞外的空地上,看着天边的晨光一点一点漫上来。蝉衣已经归鞘了,剑柄上沾着汗和血,握在手里有点滑。她的袖口上又沾了魔气的痕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衣襟里那片竹叶还在,她伸手按了按胸口,感觉到叶脉的微微凸起。

温衍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粮。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三师兄。”

“嗯。”

“那个守卫。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温衍点了点头。他们都不知道。十二个守卫,死了大半。活下来的几个被抬到矿洞外,靠着岩壁坐着,有人在哭,有人只是发呆。没有人问他们的名字。战后报告上会写“守卫若干,阵亡若干”,不会写名字。

沈棠宁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死去的守卫身边。他已经被抬到矿洞边的空地上,和别的死者放在一起。有人在他脸上盖了一块粗布。沈棠宁蹲下来,掀开布的一角。

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眼睛已经被合上了,脸上还留着死前那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紧绷的、咬着牙的坚决。她知道这种表情。她在很多守卫脸上见过。不是修士的那种视死如归,是凡人明知守不住还要守的那种。

她把布重新盖好,站起来。

“他叫什么?”她问旁边一个活着的守卫。

那个守卫愣了一下。“张石头。对,张石头。他家是种地的,他爹给他起这个名字,说好养活。”

张石头。沈棠宁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张石头,平陵以北三百里灵石矿脉守卫,楚历297年夏末战死。家里是种地的,他爹给他起名叫石头,说好养活。

她转身走回矿洞外的空地。温衍还在那里,手里多了一颗糖。她接过来,是花生味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花生糖很甜,甜得有点腻。她嚼着糖,忽然想起宣城巷口卖糖人的陈伯,木牌背面刻着“糖人陈,做了四十年糖人,最好吃的是孙悟空”。陈伯的木牌她扶正了,插进土里,按实了。张石头不会有木牌。他的爹娘大概还在什么地方种地,不知道儿子已经不在了。

楚历297年秋天,无涯山那位化神境魔修终于有了新动作。他没有亲自南下,而是派出了麾下三个金丹期的魔将,各领一队魔修,分三路向南推进。消息传到平陵的时候,沈棠宁正在院子里洗袖口。血迹洗掉了,魔气的痕迹洗不掉,袖口上留下一小片灰黑色的印子,像一朵形状模糊的花。

纪寒声站在院子里,把传讯符的内容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没有人说话。陆雪微靠在墙边,重剑横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剑脊。温衍坐在门槛上,手里翻来覆去地剥一颗糖,糖纸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叶青鸾站在院子角落,抱着剑,望着北方的天空。沈棠宁把袖口拧干,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三路。”纪寒声说,“东路已经过了陈国边境。中路三天前屠了一座城。西路——离青州还有不到八百里。”

八百里的距离,对金丹期修士来说,御剑不过一个时辰。对一座没有任何防御阵法的小城来说,就是一个时辰的命。

“宗门怎么说?”陆雪微问。

“掌教已经传讯各峰,所有筑基以上弟子,即刻归宗。”纪寒声顿了顿,“不是回宗休整。是备战。”

他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备战。这两个字沈棠宁在书里见过很多次。《修真界简史》里,“备战”后面跟着的通常是“死伤”“城破”“退守”。她以前读的时候觉得那些词很远。现在它们站在八百里的距离上,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走到她面前。

那天傍晚,五人回到平陵。纪寒声去城守府商议布防,陆雪微在院子里磨她那柄永远磨不完锈的重剑,温衍蹲在灶台边熬粥,叶青鸾靠在门框上擦剑。沈棠宁把洗好的袖口晾在竹竿上,水珠顺着布纹滴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北方的天边。夕阳把云层烧成暗红色,像一盆将熄未熄的炭火。

“今晚早点睡。”纪寒声从门外走进来,“明日卯时出发,先回宗。”

没有人问为什么。三路魔修南下,宗门召回所有筑基以上弟子——这不是一次任务,是一场仗。

夜深了。平陵的秋夜比抱朴峰凉得多,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沈棠宁睡不着,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上。瓦片被白天的太阳晒过,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她把衣襟里那片竹叶拿出来,托在掌心里。叶脉上的枯黄比一年前更深了,边缘卷得更厉害,像一只攥紧又松开的手。

脚步声从屋檐边传来。纪寒声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干粮。然后是陆雪微,扛着重剑,剑尖上还沾着一片没有擦干净的落叶。然后是温衍,袖子里鼓鼓囊囊的。然后是叶青鸾,空着手,脚步很轻。

五个人在屋顶上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纪寒声靠在屋脊上,掰了一块干粮慢慢嚼着。陆雪微把重剑横在膝上,拿磨剑石一下一下地磨剑脊上的锈迹。温衍从袖子里摸出糖,一颗一颗剥开,糖纸被他展平了叠在一起。叶青鸾抱着膝盖,望着北方的天边。

沈棠宁把竹叶放回衣襟里。“桂花糕没有了。”温衍忽然说。他把剥好的糖挨个递过去。陆雪微接了,叶青鸾接了,纪寒声也接了。沈棠宁接过来,是桂花味的。

糖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平陵的夜很静,静到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人在磨刀——大概是哪个守城的卫兵,轮值前把刀磨快一些。

陆雪微磨剑的手停了。她低头看着膝上的重剑,剑脊上有一块锈迹怎么磨都磨不掉,深深地嵌在铁纹里。“我爹是铁匠。打了一辈子农具。锄头、镰刀、犁头。不打刀剑。后来魔修来了,他拿了一把锄头冲出去。”她把糖咬碎了,咔嚓一声。“锄头杀不了人。”

温衍把叠好的糖纸一张一张展开,又一张一张叠回去。叶青鸾忽然开口。“我爹是猎户。有一手好箭法,百步穿杨。魔修来的时候,他站在村□□箭。射光了三壶箭。后来箭没了,他拿弓砸。弓断了。他就拿石头。”她没有说完。

沈棠宁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化到最后只剩甜味。“张石头。”她说。纪寒声转头看她。“矿脉那个守卫。他叫张石头。家里是种地的,他爹给他起这个名字,说好养活。”她把糖纸叠好,收进袖子里。“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战后报告上写‘守卫若干,阵亡若干’,不会写名字。那天我问了。他叫张石头。”

纪寒声嚼干粮的动作停了片刻。“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我也记住了。”温衍说。

陆雪微点了一下头。叶青鸾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屋顶上的糖纸被风吹起来,在星光下翻了一个圈,飘落到院子里。北方的天边有云在聚拢,很厚,很低,遮住了地平线上的星光。

沈棠宁伸手按了按衣襟,竹叶还在。叶脉上的枯黄又深了一分。她不知道箭射出去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会站在这些人身边。握着一柄薄得像蝉翼的剑。她会记住每一个她护不住的人的名字。张石头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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