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看着她。她趴在门框上,两个小揪揪已经散了一个,头发披了半边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他说。
第二天,凌风来的时候,走的是正门。
他手里攥着一株草,不是什么名贵的草,就是路边最普通的那种,根上还带着土,用一片大叶子包着。
春草看见那株草,高兴得跳了起来。
她拉着凌风的手跑到院子角落,蹲下来,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坑。坑挖得歪歪扭扭的,太深了,又填了一点土,太浅了,又挖深了一点。
凌风蹲在旁边,看她折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来。”
他把那株草放进坑里,扶正,让春草填土。春草把土一捧一捧地盖上去,压实了,又去井边打了一瓢水,浇在上面。
草种好了。
春草蹲在草前面,看了很久。
“它什么时候长大呀?”她问。
“明天。”凌风说。
“明天就能长大?”
“嗯。”
“你骗人。”春草转过头,瞪着他,“师父说草要长很久才能长大。”
凌风没说话。
春草又转回去看那株草,自言自语地说:“没关系,我等它。反正我还小,有的是时间。”
凌风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株刚种下去的小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在种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那天晚上他回到住的地方,把春草塞给他的那枝已经干枯的桂花,夹进了一本旧书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但他留着了。
那本书后来跟着他很多年,从他的破屋子搬到萧月的院子里,又跟着他走了很多地方。桂花早就干了,一碰就碎,但他一直没扔。
那是春草六岁的时候给他的。
他记得那天春草趴在门框上,头发散了一半,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他答应了要给她带一株草。
他带了。
那株草后来活了。长在院子角落里,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
春草每天给它浇水,蹲在它面前跟它说话。
“你长快一点呀。”她说,“等我长大了,你也要长高高的。”
草不会说话。
但来年春天,它真的长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