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闻言一怔,然后苦笑道:“姜太医此言……未免天真了些。在这南阳城,门第家世,何时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规矩是人定的,”她顿了顿,“既是人定的,便能破。”
刘珩未答。
姜蘅又补充道:“这高低贵贱本就不在人言,而在人心。”
刘珩笑了笑,自嘲道:“在如今的局面下,能活下便已是万幸。又何谈什么高低贵贱呢?”
“可,这盘棋局之中,人人皆棋子,你便是想躲也躲不了。”姜蘅看向他,“不知刘公子,是想做那棋盘中的任人把控的棋子,还是掌控全局的执棋人?”
“姜太医说笑了,以刘某的本事,能做个过河卒子便已是万幸。又何谈执棋人呢?”
姜蘅未答,她知道刘珩有野心,只是不愿显露出来。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阿箬推门而进。
见状,刘珩便起身要走,“姜太医好生休养,刘某不便打扰了。”
等刘珩出了院门,阿箬才开口,“兄长,窦昌得知铜符重现震怒,现下已派了人洛城刺杀赵询。”
“鱼儿上钩了。”姜蘅嘴角微微上扬,“含章兄那边查得如何了?”
阿箬把炭盆添满炭,然后抬眼,“只知漕粮的去向,但不知经了哪些人的手,这窦氏做事也过于谨慎了。”
“够了。”姜蘅咳嗽了几声,“陛下本就只想借漕运案敲打窦氏,除几个窦氏走狗,真撕破脸陛下未必招架得住。”
“那太后那边……”
“找人去济世堂递个信,就说陛下已查到济世堂了,要太后早做准备。”
“是。”阿箬答道。
雪下得越发紧了,漫天飞雪,打得窗纸簌簌作响。
马车碾过积雪,车轮滚着碎雪缓缓向前滚动。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钻进来的雪粒扑在刘珩脸上。
南阳城风云涌动,洛城也不太平。
洛城西郊,一辆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车辙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痕,转眼又被落下的雪粒覆上薄薄一层。
寒风吹起,车帘被掀开一角,车厢里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被绑着。
马车走后不久,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只见一队人马在驿站前停下,全都身着黑衣,腰间配长剑。
“搜!”为首着叫喊着。
不一会,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男子被拖出。为首着拔出长剑,一剑刺入那人肺腑。一瞬间,鲜血涌出,染满了雪地。
为首者收回长剑,对着身旁人吩咐道:“收拾干净!”
随即,那男子便被拖走,在雪地留下一道血痕,被风卷起的雪沫裹着。
雪下得越发紧了,雪片成团似的砸落,转眼就将那血痕掩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