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点头,“窦昌与窦承早就生了龃龉,若窦承因私运军械入狱,为了自保他必定会死咬窦昌。而窦昌为了脱罪,只能断臂求生,不得不找出更多罪证,甚至……牺牲窦承。”
刘珩明白了,这并不是简单的查案。而是为了在窦氏内部埋下猜疑的种子,让他们撕咬,一旦窦氏开始分裂。陛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逐个击破。到那时,灭了窦氏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计甚妙,但风险极大。若窦氏察觉,反咬你一口,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我吗?”姜蘅问道,“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同一条船上?”
“是在一条船上,但……”他顿了顿,“毕竟我是皇室子弟,姜太医出身不显,若事情败露窦昌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皇室子弟?”姜蘅冷笑,“刘公子怕是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你的确有才干。但你以为常山王为了你得罪窦氏吗?还是说,陛下会为了你与窦氏撕破脸。”
刘珩不语。
“刘公子,你对他们有情,可他们又何曾看重过你?”
刘珩目光一沉,“姜太医此言,是要与我剖白利害了?”
“不,是提醒。”
刘珩攥紧手,指尖渐渐泛白,“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
“退路?”姜蘅看向窗外飞扬的雪,“在这南阳城中,何处不是悬崖?”
刘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大了。”
“刘公子,你需明白,今日之后,无论成败,窦氏都会知晓是你我联手。船若沉,死的可不止是一个太医。”
刘珩回头,看向姜蘅,眼中满是复杂。
此刻他心中有许多疑问,他与姜蘅说不上多熟,虽然他救过她两次,但那不过是为了接近她的计策罢了,况且,姜蘅早已看穿。
可,她又为何要提醒他,他不过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人罢了。虽身有皇室血脉,但又有谁真正把他当做皇室子弟呢?这些年,他明面为常山王做事,暗地则为皇帝行事,也挣得了几分地位。
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皇室宗亲眼里,他不过是个杂种。兴许连中常侍郑稷都比不过,毕竟他才是皇帝真正信任之人。
“多谢!”他躬手,看着姜蘅说道。
听此,姜蘅先是一惊,然后回道:“举手之劳罢了。”
举手之劳,对姜蘅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刘珩来说这是少有的善意。
这些年,真正对他上心的也是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邓昭了。他见惯了这南阳城中的客套疏离,还有明里暗里的算计。姜蘅方才不经意间的相助,对她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刘珩来说,却像是冬日里的一点炭火,虽不灼人,但能带来暖意。
刘珩收回手,“这举手之劳,便让在下的船多了几分不沉的把握。”他顿了顿,“只是不解,既然当初姜太医早已看出刘某的接近是别有用心,那为何不点破?”
姜蘅将大氅拢得更紧些,“我看的是计策,并非人心。”
“可初见时,姜太医可是对在下说,银针无眼,却辨人心。”
“人心?”姜蘅笑了起来,“难不成刘公子……”
未等姜蘅说完,刘珩便问道:“为何信我?”
“为何不信?一个能把百姓生死放在眼里的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姜太医高看我了。”刘珩摆了摆手。
“刘公子自认是杂种,可人并非生便有高低贵贱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