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桥最确凿的知道潘十七洗钱,是潘昀昀出事的前一晚,老周那句“这女孩是个小富婆”。
“为什么不告诉我?”潘昀昀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宋桥反问,很强势,“这和你没关系。记住,和你没关系。”
潘昀昀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他害怕和她再疏远。
不禁是一声怅然叹息,潘昀昀看向了窗外。雨气迷蒙,模糊了世界,好像只有她和宋桥是明明白白的。
其实每个人,都以为别人是睡着了、是糊涂着的,唯有自己能看穿一切。
其实,被这世界骗的最死的,可能是自己。
“你怀疑过我吗?”潘昀昀似问似说。以宋桥的缜密、多疑,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她是潘十七的帮手呢?她想象不到他刚知道时会是什么感觉,会觉得反胃吗?她却从没看出他的异样。
宋桥避过她的目光。
潘昀昀颓然,胸闷得厉害。
“我怀疑过。”宋桥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也发现,你确实不知情。”
潘十七洗钱、捞钱,在宋桥眼里是个边缘的小角色。宋桥见过太多太多或恶劣、或拙劣、或白痴的人和事,都是想用他“赚钱”。
宋桥很想得明白、也很习惯:他同所有人最核心、最终的关系都是利益。他要做的就是用无数的合同、协议、律师函……把这些利益攸关安放在一个瓶子里。这样能确保他不会受制于任何人、不被胁迫,他也才能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
宋桥很不介意潘昀昀也成为这样的一个,甚至当她和他的利益绞扭得分不开时,宋桥就能确定她会安心的守着他了。
这种局面,宋桥很欢迎。
他不欢迎的,恰是此时的情形。他对于潘昀昀的一切都没有把握,相反他被她影响得很厉害。
甚至宋桥能清晰的感觉到,也许是因为分开过一次,重逢后、潘昀昀是存着另一番心思的——她若是觉得不自在了、不爱了,会随时转身就走,都不回头多看他一眼。
宋桥从身后搂住潘昀昀,轻嗅她的味道,迷人的药水味儿。宋桥忽然有些恶念:她要是一直病着,就跑不了了吧。
他的目光穿过她的发丝,停在雨雾里:
“我从没觉得哪一天的日子会好过些,但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事情能难住我。唯独你的心,我总是很明白、却毫无办法影响到。你中枪、在手术室里抢救,我就守在手术室外;你转到ICU里,我就在守在ICU的走廊里。我想着我最爱的人在受罪,而我只能祈祷。那些天我只有一个乞求,这样为你牵肠挂肚的日子再也不要有了,太折磨人了……
“上天对于我到底有多憎恶?它折磨我,惩罚我的手段太高明了。不拿走我的命,而是一再夺去我的亲人,夺去我的挚爱。如果你死了,我若是还活着,会觉得活不下去吧,像死了一样……潘昀昀,你是上天派来虐待我的么?”
淅沥的雨声渐渐的又充满空间,全是坠落的宿命。
潘昀昀被这雨声砸得一身水汽。她低头看宋桥的手臂,轻轻的托护在她胸前的绷带上。粗臂糙掌很大、充满力量,但肤色很白,常年缺少户外日照。
这是她的大象,温顺强大的大象,孤独而封闭,唯有她见过他的遍体鳞伤。这只大象在对她服软,近乎乞求。
这让潘昀昀有丝罪恶感,她的宋桥一定是强悍高昂的,那才是她迷恋痴狂的男人,任何人都不能让他低头折腰。
宋桥对她,真的是足够意思了,还要怎么样呢?
其实,到了今天,她这辈子的心也是交给了他的。
潘昀昀闭了眼,落了泪。
宋桥惊觉,绕到她前面,粗笨的手擦她的眼泪:“怎么哭了?”
潘昀昀仰起脸,明明的眸子看着他:“说什么死啊活的,我以后跟你好好的,还不行么?”
宋桥怔怔的,眼里陡亮:“昀昀……”
潘昀昀有些哽咽,在微喘、哽咽,牵动了伤口,她强忍着的闷咳两下。
宋桥高兴的只是抱着她笑。
潘昀昀忽然爆咳,肺里的枪洞、手术的刀口、断裂的肋骨……她咳得如同世界末日,疼得**,每一下震动就更要命的痛。
宋桥急了,慌忙去叫医生护士。
待医生护士一通忙乱,潘昀昀好不容易咳停了,已是汗湿到头发稍,虚弱得奄奄一息。
医生委婉的批评宋桥:“病人不能太激动。”
宋桥后悔的要命,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潘昀昀。他时不时的笑,时不时的红了眼,像个傻子。
潘昀昀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有人在轻触她的伤处,依稀有人在吻她,呢喃着:“……你带着这样的伤,哪个男人还会要你……”
混账话!哪个男人配说“要她”这样的话!只有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