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艳怔怔的看着钟阳,六神无主,今天她听到的话太多了,真真假假的。她那座粉红色的宫殿被直接摁进泥潭沼泽里,连气都喘不过来。
宋桥就站在这泥泞中央,看着被他拉下来的钟艳。两人对视着,神情都是烂泥坑里的萧瑟,二十多年的乌烟瘴气……
非要闹到这么难看吗?
是的,非要闹到这么难看的。
权利巅峰的决斗,魔和神没有界限区别,有的只是天堂、地狱。
宋桥曾劝过钟艳:不要折腾。钟夫人高在宋辰集团财势的塔尖,再折腾、能去哪里?只能是往下掉了。
钟艳看看手中的鉴定书,遗产继承官司赢的面不大;再看看外强中干的钟阳,她居然是信宋桥的——钟阳和老宋的死有干系。
钟阳已是弃卒,这个弟弟从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宋桥骂他草包。
老宋死了,生前狠狠的愚弄了她、死后还用一纸文件为宋家的血统保驾护航。
宋桥还在。魔的种子成了林,已经能困住她了。
钟艳在心里叹——这一局败了。
她现在可控的,是自己握有的股权——这是一株九死还魂草,她可以和宋辰的CEO谈一辈子的条件。
钟艳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间高高在上的办公室。她在最肆意的年华里从这里临窗眺望,布局宋辰集团的扩张,享受盛世、爱情。
日后,她更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她自知主宰的时代已彻底落幕。
钟艳的背影依旧高贵、脚步依旧温雅,旧王权有自己存在的方式:蛰伏,不死鸟。
满室死寂。静的能嗅到一丝冷茶香,是被钟阳摔碎的那一杯。
宋桥如一根锋锐的刺,戳在空旷里,也刺穿了自己——他从未在十几分钟里说过如此多的话、从未与人如此针锋相对、没有如此的毫无顾忌过。
宋桥空落落的站着,最深的隐秘炸裂后,一地灰烬。
他看见潘昀昀走近,她一脸的泪。
宋桥纳闷:“你哭什么?”
她却哭得更凶了,缓缓的抱住了他。
宋桥望向窗外的空阔,他仿佛漂泊在那片看得见的虚空里,一时迷茫:“活的真累啊。”
抱着他的女人更用力了。
当潘昀昀轻轻关上沉重的木门,从宋桥的办公室走出来,见老郑一个人守在门口,他身上有未散尽的烟味。
老郑见潘昀昀红着眼睛,他问:“宋桥怎么样?”
潘昀昀在老郑旁边坐下来:“他没事,说想一个人静静。”
宋桥怎么会有事呢,那么强硬的人。
这间是秘书、助理的工作区,人都被老郑遣散了。潘昀昀和老郑如一对门神,呆呆的守望着宋桥办公室的门。
良久,潘昀昀说:“我去河西走廊那一带,也去过玉门,去年秋天。”
老郑沉郁,这女孩是在诱他说出宋桥深藏的故事。她是宋桥认定的人,宋桥方才也没避讳她。
老郑就说了:“那是老家,我出来后就再没回去过,没什么念想。宋桥偷跑回去过一次,被抓回来了。小毛,唉……”
有“小毛”,就会有“大毛”,老郑是“大毛”。
小毛,是村里乔家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乔家生养的几个孩子都是几岁上就病死了,最后只剩一对老头老太,是要绝户了。老乔头就存着心思要买个男孩子养老,还真遇上了个没满月的男婴。人贩子说是没结婚的大姑娘跟男人生下来的,不要了。
乔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买来的孩子养到快十岁也没上几天学,又傻又笨,话都说不清楚。
老乔头死后,乔老太病得厉害。这个孩子就是村里那些游手好闲无赖的玩物。一个病老太领着的个买来的野种,只有任打任骂任欺负的份儿。小毛也不敢告状,不管告谁,只能换来更恶毒的报复、更肆无忌惮的欺虐。
郑家的大毛比小毛大五岁,是邻居。说是邻居,两家的房子也隔着老远。
大毛喜欢逗小毛玩,像大孩子逗小宠物狗。小毛虎头虎脑的,憨醇,安静,乖而可怜,眼仁儿里透着机灵。
大毛的个头唬人、壮实,自成一霸没人敢惹他。饶是这样,小毛时不时就被村里的恶人或踹或打、抢了、放狗追了……
小毛若是丢了,大毛就会去坟场找他回来。只有大毛知道小毛喜欢坟场,那里有鬼,恶人也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