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大的玻璃墙让办公室犹如空中楼阁,窗外风云积聚,宋桥淡灰色的衣服几乎融了进去。他身影健硕,在搅弄无边的铅灰色天宇下却孤独、渺小。
价格高昂的衣服拿捏着宋桥的轮廓,英挺、强硬,是富贵绅士。而此间的人都知道他来自泥土,大西北的风沙深处。
宋桥眉宇间深沉坚定,开阔明朗:
“我那次被绑架,正是钟夫人您确定怀孕三个多月、胎儿稳定了,宋家不需要养子了。之前我去英国学语言、礼仪,都不敢在家里吃喝,因为我的狗第一天就死了,回国后父亲就让我搬出来独住。十九岁在车间险些被机器砸死,二十一岁在实验室里突然发生爆炸,二十四岁冬天的车祸……去年春天我去亳州,只把行程告诉了你、钟夫人,结果我一路都被人跟踪监视,险些被重车碾了。”
宋桥要感谢警方对李董案件的深入调查,能让他把身边的“意外”过滤、分筛,才把钟阳做的这些摘出来。
“钟总的原则是,只要不高兴、就要‘敲打**’一下我,提醒我是被捏在您手里的。”宋桥的目光从钟艳转向了钟阳,“可对?”
花腔太岁,这位太岁是他宋桥的专属“太岁”才对。
钟阳被宋桥精确的“事件罗列”一波波的击中,他惶惶然间面色越来越狠戾。
图穷匕见,钟艳眼梢低垂,眼下的情形棘手。已经养虎为患,互捏脉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钟艳的手轻柔的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的扣着,是在思忖。待谋定了主意,钟艳抬眼,却见宋桥一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气定神闲,像是已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宋桥厌倦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奉陪到底。宋辰药业是宋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断送在我的手上,更不能拱手送给一家外资。”
“不用说的这么有责任感,”钟艳笑了,真心觉得宋桥可笑,“做为养子,你得到的已经太多了。我们对你,也可以奉陪到底。”
钟夫人不是吓大的:宋桥就算知道了很多事,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他是非法收养的,这事却很好证明。
宋桥叹气,索性去拿那只小包,取出一份文件,撂在桌子上。
钟艳心生警惕:难道老宋留有遗嘱?还是宋桥做了什么手脚?
钟阳瞪眼宋桥,走过去拿起来,翻,狂翻,乱翻,一再翻:“不可能!不可能,姐!”
钟阳沉不住气,搅得钟艳也心乱。她站起来,接过文件看,脸缓缓的惨白:“不可能,假的!假的!”
宋桥是再也不想多看一眼那份文件——《DNA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据说在“收养”宋桥之前,老宋董事长就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但在宋桥成年的那天,老宋董事长亲自领着宋桥再次提取了两人的样本,要重新确认。
全程父子俩都一言不发,如同陌生人。之后的一个月,父亲没找过他、宋桥也不给他打电话。
在拿到鉴定报告后,老宋董事长领着宋桥在集团总部、几个厂区里整整转了一整天。那是宋桥记忆里父亲心情最好的一天,但从始至终没有同他说一句话——对于他这个非婚生子,老宋董事长从未由衷的喜爱过。
对于这个露水姻缘而来的孩子,他厌弃的到底是那一刻的自己、还是宋桥的生母?总之是宋桥就对了。
之后,老宋董事长把这份鉴定文件交给了宋桥,让他自己保管:“桥儿,记住,你是宋家的传人。”
以老宋董事长对钟艳的痴情、了解,大约已经预见到今天的这一幕了,也为儿子打造了一件“防身武器”。
宋桥看着钟艳,钟夫人眼里沁了泪,颤抖着,楚楚可怜。
方才,宋桥声称握有她“谋杀”把柄时,钟艳都是噙着笑意的。但当逝去丈夫留下的“养子”忽然变成了“私生子”……
那个和她三十年来伉俪情深的男人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早就背叛了她,到死都在骗她,甚至还让她养大了他在外面的私生子!
钟艳抬眼,怨恨的光在泪水后面盯着宋桥——这才是罪孽的根源。不仅堂而皇之的控制着宋辰的资产和运营,此时还在威胁她。
有些命生来就是孽,是恶毒的种子,这个孩子带着阴谋来到她身边,一边积攒着怨气、一边长大,收集着她的把柄,现在更是要反噬了。
他凭什么还有脸站到她面前来的?还敢昂着头藐视她?威胁她?
就因为他的父亲给他留下了一份证明身份的《亲子鉴定书》?!
钟阳已然被宋桥捏扁,野小子又有了“身份”,而他的主心骨姐姐此时是如此情境。
太岁大人也真是一辈子骄横惯了,在方寸大乱之际,钟阳居然是骂骂咧咧的想揍一直对他唯唯诺诺的“外甥”……
宋桥扭住钟阳的腕子,狠狠的把他砸在了桌面上。钟阳疼的险些闭过气去,缓过来后气得哇哇乱骂、乱叫。
钟艳的眼泪落了下来,颤声:“老宋,你来看看你的儿子是怎么欺负我们的……”
宋桥把钟阳丢出去,慢慢的整理着袖口,冷笑着:“欺负?钟夫人,你问问你这好弟弟,父亲车祸当晚的行程是谁泄露给李董的?是不是他,嗯?”
钟艳震惊,看向钟阳。
钟阳的胳膊几乎被宋桥扭断,抱着胳膊坐在沙发里,油光的黑发狼狈的散乱着,也顾不得疼了:“栽赃!我为什么要害姐夫?!”
“为什么?”宋桥的声音像是来自那时的阴谋,“当时父亲已经察觉到李董和中药厂之间有问题,李董动了歹念,暗示过你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董事长?父亲去世后,你一千万买的房子是哪儿来的钱?”
钟阳不认,骂宋桥诬陷、挑拨他和钟艳的关系,又赌咒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