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顾沉舟还是每天早上送她去法援中心,傍晚接她回家。
苏念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发动车子。
他还是会在红灯的时候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指还是那么修长,骨节分明,指腹的茧还是那么薄。
但她留意到他的握法变了一点,以前是虚虚地拢着,像怕握紧了会碎。现在是实实地扣着,拇指贴在她手背上,不再移开。
苏念也变了。
她开始在他做饭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棉布T恤听他的心跳。
他翻锅的时候她会松开,等他翻完了再抱上去,不碍事。
他从来没有说“你这样我怎么做饭”,她也没有问过“我这样你会不会烦”。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这些废话了。
戒指她每天都戴着。
去法援中心戴,回家戴,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洗完澡再戴回去。
那枚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戴了一个多月,皮肤下面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戒指摘下来的时候那道印子还在,像一条细细的河,流过她的无名指,流过她的婚姻,流过她以后的所有日子。
何伟的女儿打来电话。
她考上了清江大学法学院,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何伟哭了。
苏念听着电话那头何伟女儿的声音,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是一个十八岁的准大学生。
她的声音褪去了稚气,沉稳了很多。
苏念想起六年前那个穿着粉色棉袄、手里攥着一支浅紫色圆珠笔的女孩何伟躺在床上不能动,她趴在桌子旁边写暑假作业。
现在她长大了,要考清江大学法学院,要当律师,要像苏念一样。
“苏姐姐,我报到了。”
“宿舍怎么样?”
“挺好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我把那支笔带来了,就是小时候你送我的那支。”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禾,那支笔还能写吗?”
“能。我换了很多次笔芯,笔杆还是原来那支。上面那只小猫已经磨掉了,但我还记得。”
苏念挂了电话,在法援中心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那只小猫被磨掉了,但她还记得。
记得那只小猫站在笔杆上,耳朵尖尖的,尾巴翘着。
她记得自己在那支笔上看到的小猫,也记得自己在那支笔上看到的自己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被另一个人看见,被看见就不那么怕了。
开学第一周,苏念去法学院看何伟的女儿。她站在法学院楼下那棵法国梧桐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
“苏姐姐!”她跑过来。
苏念看着她长高了很多,脸也长开了。
从九岁到十八岁,从女孩到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很熟悉的光不是盲目的、燃烧的光,是那种被人点亮的、自己也会发光的、以后也会去点亮别人的光。
“小禾,你长大了。”
“苏姐姐,你送我的那支笔,我会一直留着。我以后当了律师,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看到它,我就知道我是从哪里出发的。”
苏念伸出手抱住了她,她比苏念高了,肩膀比她宽了。
苏念抱着她的时候觉得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女孩,是一棵树,一棵正在长大的枇杷树。
根已经扎下去了,枝丫正在伸展,她会长得很高很高,高到苏念需要仰头才能看到。
但苏念不会仰头,她会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同一片天空。
晚上苏念把何伟女儿的话告诉了顾沉舟。他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她留着你送的那支笔。”